岁末除夕,顾家老宅灯火温雅,岁岁安稳。
顾淮今年三十二岁,年岁沉淀,性情愈发沉稳内敛,周身常年是波澜不惊的冷静克制。
过年阖家团圆,姐姐顾清婉带着丈夫、一双儿女回娘家。五岁的糯糯嘴甜软糯,一见到他就蹦扑过来,缠着手要抱抱。顾淮抬手稳稳将她举高,小姑娘笑得清脆,搂着他脖颈撒娇。
刚满一周岁的小外甥还在咿呀学语,口齿含糊,一声声软糯的“舅舅”,听得人心头发软。
顾清婉看着素来清冷的弟弟唯独对孩子极尽温柔,忍不住笑着打趣:“你这么喜欢小孩,早点成家,自己也有个小家庭。”
母亲坐在一旁,语气温软却满是恳切:“阿淮,过完年你就三十二了。事业稳稳当当,什么都不差,就差一个归宿。”
“这几年给你介绍的姑娘,样貌、家世、性格都般配,你总是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见一面就推脱。我们不是逼你将就,是真的不想看你常年一个人,太冷清了。”
父亲也低声劝他,莫再年年蹉跎。
顾淮全程淡声应着,礼貌顺从,不反驳、不多言。整个年节,他温柔敷衍所有规劝,安静陪着家人。
正月初五,城里办大型新春烟花会展,整夜绚烂喧闹。
林晓军一早蓄意撺掇,再由林晓英出面软磨硬泡,以散心、看烟花、带她进城玩为由,再三劝说舒云进城。
林晓英说得恳切又妥帖:“今天县城烟花特别好看,你在家闷着也无聊,我带你出去转转。看完太晚了山路危险,我们就在城里住酒店,我开好两间房,今晚我陪你睡,你一个人我也不放心。”
句句贴心,句句保障。
舒云架不住嫂子连日温柔游说,终究松了口。
整夜烟花璀璨,烟火漫天,热闹喧嚣掩住暗处所有算计。
烟花展结束已是深夜,夜色浓稠,冷风阵阵,回城山路漆黑难行。
林晓英顺势提出留宿酒店。
办好入住,房间安静整洁。
睡前林晓英还陪着她说笑闲谈,态度亲近温柔。舒云心底最后一点戒备彻底放下,疲惫沉沉入睡。
夜半更深,房间房门紧闭。
朦胧睡意里,舒云忽然察觉到身侧多了一道温热的气息。
有人缓慢靠近,带着陌生又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猛地惊醒,心脏骤然缩紧。
黑暗里,视线模糊,却能清晰看见一道男人的身影俯身靠近床边——是林晓军。
而本该陪她同宿的林晓英,早已不知所踪。
林晓军目光灼热又偏执,一步步逼近床边,嗓音低哑急切:
“舒云,我喜欢你很久了,我真的爱你。”
“你嫁给我,我一辈子对你好,你相信我。”
他边说边往前倾身,试图伸手触碰、靠近她。
深夜密闭的房间,孤男寡女,局势瞬间凶险。
舒云头皮发麻,浑身血液瞬间冰凉,生理性的恶心与恐惧瞬间席卷全身。
她立刻翻身起身,想要后退躲避。
林晓军不肯给她退路,伸手直接扣住她的手腕,用力拽向自己,不肯松开:“云云,你别躲,我是真心的。今晚就我们两个人,你就从了我吧我,我一定给你一场盛大的婚礼,我们好好过日子。”
拉扯之间,床品凌乱,肢体纠缠,窒息的压迫感越来越重。
舒云拼命挣扎、奋力推拒,手腕被攥得发红发疼,心底只剩下极致的恐慌与抗拒。
慌乱挣扎间,她余光扫到床头柜上的玻璃烟灰缸。
没有丝毫犹豫,舒云抬手抓起,用尽浑身力气,朝着林晓军肩头狠狠砸下。
“咚”的一声闷响。
林晓军吃痛,动作骤然一滞,力道松了大半。
就是这短短一秒空档。
舒云猛地甩开他的手,跌跌撞撞扑到门边,指尖慌乱至极,几次才扣开房门锁。
她一把拉开紧闭的房门,狼狈至极,不顾一切往外冲。
刚踏出房间门口,楼道灯光落在她凌乱的衣角、发白的脸上。
一道意外又熟悉的男声骤然在门口响起,带着十足的震惊:
“舒云?”
是欧阳宇。
舒云认得他,从前顾淮带她,和江屹,欧阳宇几个人凑在一起打过麻将,彼此算是旧识。
女孩眼底通红、脸色惨白,发丝散乱,气息急促,浑身都是挣扎过后抑制不住的颤抖。
屋内的林晓军吃痛过后,已经回过神,脚步沉沉追了出来。
楼道里的争执响动,也惊动了隔壁。
舒强和林晓英匆匆从隔壁房间冲出来。
舒强是知道妻子一直在撮合舒云和林晓军,却万万没有料到,林晓军会做出如此极端出格的事,脸上满是错愕与焦急,快步上前:“云云!发生什么事了?”
一旁的林晓英站在丈夫身后,眼神躲闪,心底虚得厉害。
舒云抬眼,通红的眼眶里翻涌着滔天的愤怒与屈辱,目光直直狠狠瞪向林晓英。
那一道眼神锐利冰冷,像一把利刃。
林晓英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低下头,不敢和她对视,声音怯生生的,带着刻意伪装的茫然:
“我……我就是去找你哥说几句话的功夫,我什么都不知道。”
谎话苍白无力。
这边欧阳宇已经上前一步,侧身将摇摇欲坠的舒云护在自己身后,冷眼看着追出来的林晓军,语气带着警告:
“你再往前一步纠缠,我立刻报警。”
林晓军被这突如其来的阻拦逼得停下脚步,脸色难看。
舒强见状,转身,眉头紧紧拧起,厉声质问林晓军:
“小军,到底怎么回事?你把云云怎么了?”
楼道之中气氛紧绷,几个人对峙在灯火之下。
舒云浑身发冷,不愿再多看这一伙人一眼,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欧阳宇见她状态快要撑不住,也不愿继续在这里耗着,低声对她说:“跟我走,先离开这里。”
他半护着舒云,快步穿过楼道,将她带进自己的套房,反手把房门锁死,隔绝外面那一片混乱。
房间里安安静静,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紧绷的那根弦骤然松开,舒云再也绷不住,眼泪无声地滚落,垂着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欧阳宇给她倒了一杯温水,看着她这副模样,脸色沉得厉害。他立刻安排人去核实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很快便查清全部内情。
林晓军求娶被拒执念成狂,林晓英贪图彩礼,两人串通,借着烟花盛会布下这样一场卑劣的局。
真相刺得人心里发寒。
欧阳宇没有片刻迟疑,拿出手机,拨通了顾淮的电话。
千里之外,市区清冷公寓。
顾淮刚洗漱完毕,夜色沉敛,一室寂静。
手机震动亮起,来电:欧阳宇。
他接起,嗓音低淡温和:“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极沉,带着从未有过的凝重急促:
“老顾,我刚碰到舒云了,她这边出了点状况。”
短短一句。
顾淮周身所有温和松弛瞬间褪去。
三十二年素来沉稳不惊的人,脊背骤然绷紧,眼底柔光尽数敛尽,只剩刺骨的沉冷与慌乱。
他声线骤紧,字字凝重:“到底怎么了?”
“她现在很不好,刚刚遭遇了很恶劣的事,我暂时把她护住了。”欧阳宇语速极快,“细节我晚点跟你细说,你先过来。”
顾淮没有半秒犹豫,决断利落:
“我现在订最早的机票,明天一早就到。
你好好稳住她,别让她一个人待着,别让任何人靠近。
我马上到。”
夜色横贯千里。有人听闻劫难,不惧路远,连夜奔赴,为她破尽夜色。
数年隐忍克制的暗恋,
在她最狼狈、最无助、最孤苦无依的深夜,
彻底破防,再也藏不住分毫。3
顾淮这奔赴感太好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