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对峙散去之后,喧嚣暂时归于平静。
舒强站在原地,心头又愧又乱。他一直在撮合舒云和林晓军,却万万没有想到事态会演变到这般不堪的地步。一想到妹妹方才惊恐狼狈的模样,心里满是焦灼,只想确认舒云有没有受伤。林晓英垂着脑袋,神色惶惶,心底揣着心事,一言不发跟在舒强身后。
二人走到欧阳宇入住的套房门外,舒强抬起手,迟疑片刻,轻轻叩响房门。
房门内,舒云听见门外传来哥哥的声音,整个人身体下意识一缩。方才那一场噩梦还历历在目,嫂子的背叛、林晓军的逼迫,像细密的刺扎在心上。她现在一点也不想看见他们,更不想和他们对峙,只是死死抿住嘴唇,把头埋得很低,摇了摇头。
欧阳宇看在眼里,示意舒云安心坐着,自己起身走到门边,没有完全拉开房门,只留一道缝隙挡在门口,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门外,舒强脸色紧绷,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欧阳先生,麻烦你,让我见一见我妹妹,我就确认她有没有受伤。”
欧阳宇靠在门框上,眼底没有半分客套,语气冷得像楼道里的夜风,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现在想起要关心妹妹了。天底下我少见你这样做哥哥的,明知道有人对自己妹妹图谋不轨,不加阻拦,反倒任由枕边人从中算计,把亲妹妹推入险境。等到出事了,才跑来装一副兄长关切的模样。伤害已经造成,现在见面,又还有什么意义?”
一番话说得舒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窘迫得说不出话。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找不到半句说辞。事实摆在眼前,他无从辩驳。
林晓英躲在舒强身后,头埋得更低,不敢抬眼对上欧阳宇的目光。
“舒云不想见你们。”欧阳宇的态度没有半分退让,“她需要安静休息,你们不要再来打扰。真的有心,就好好反思今天夜里发生的一切。”
说完,不等二人再多说什么,欧阳宇直接合上房门。
门外,舒强和林晓英站在寂静的走廊里。
门板隔绝了一切,里面没有传来半点舒云的声音。两个人在门口又默默伫立了许久,一次次侧耳,始终等不到妹妹愿意见面的回应。心里清楚,今晚是不可能见到舒云了,万般无奈之下,才沉重地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客房。
漫漫长夜一点点流逝。
房间之内,灯光调得柔和昏暗。舒云蜷坐在沙发角落,怀里抱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温水,整夜没有怎么合眼。那些恐惧、屈辱、心寒一遍遍在脑海盘旋,她安静地坐着,偶尔无声地掉几滴眼泪,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全部力气。欧阳宇没有过多打扰,就在外间沙发守着,时刻留意着屋内的动静。
一夜熬尽天光,日头渐渐爬高。
次日中午十二点。
正午的阳光透过酒店走廊的玻璃窗,铺落一地明亮的光影。
长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沉稳又仓促的脚步声。
顾淮连夜改签、抢票、驱车辗转,千里赶路,终于在正午时分抵达酒店。
他一身风尘未散,衣衫带着路途奔波的潦草,眉眼覆着淡淡的疲惫,可周身气场却沉得吓人。推门而入的那一刻,他视线精准、死死落在沙发角落那道单薄的身影上。
当看清来人是顾淮的瞬间,舒云紧绷隐忍了整整一夜的所有情绪,轰然崩塌。
强撑的冷静、硬扛的镇定、彻夜的恐惧与委屈,在见到他的这一刻彻底溃不成军。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抬眸望着他,眼眶瞬间猩红,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克制地砸落,顺着脸颊汹涌而下。哽咽细碎又沙哑,只颤着唇,轻轻唤了一句:
“顾老师……”
只三个字,便彻底泣不成声。
顾淮心口骤然像是被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酸涩、心疼、后怕、暴怒齐齐扎进来,五味翻涌。
他三十二年人生,素来沉稳克制、万事藏心,见过风浪,遇事从容,从未有过这般失控的时刻。
昨夜她孤身被困、受人算计、惊惧挣扎的时候,他不在身边。
一想到她一个人熬过那样漆黑凶险的深夜,被至亲背叛、被外人胁迫,独自恐惧、独自抵抗、独自崩溃,他心底就翻涌起滔天戾气。
恨那些贪心算计、为财作恶的人,更恨自己相隔千里,没能第一时间护她周全。
他几乎要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暴戾,恨不得立刻将昨夜所有伤害她的人揪出来,一一追责,讨回所有委屈与狼狈。
可视线落回女孩满脸泪痕、脆弱颤抖的小脸,所有锋利的戾气、所有汹涌的怒意,尽数瞬间消融。
只剩下彻骨的心疼与柔软。
天大的恩怨、再重的账,都可以慢慢清算。
眼下,她才是最重要的。
顾淮缓步走到她面前,屈膝微微俯身,褪去所有周身冷意,指尖极轻、极温柔地落在她的发顶,缓慢轻抚。
动作小心翼翼,温柔至极,生怕力道重了,惊扰或是弄疼了饱受惊吓的她。
他嗓音低哑温热,带着千里奔赴的笃定与安稳,一字一句,轻轻落在她耳边:
“别怕,一切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