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色流言在公司内部沸沸扬扬地传开,一传便是许久。
没有确凿的实据,也没有人敢摆到台面上对峙,可那些私下的嚼舌根、躲躲闪闪的目光、背地里的揣测,像一层挥之不去的灰雾,笼罩在舒云的周遭。
舒云本就一心扑在工作上,惯于埋头做事,并不擅长应对职场里这般阴私的尔虞我诈。那些无端泼来的脏水,没有具体的对象可以去争辩,越是辩解,反倒越像欲盖弥彰。很多委屈堵在心底,无处诉说,整个人陷入巨大的迷茫与低落之中。
另一边,陈屿连着约了舒云好几次。不管是工作室结束后的聚餐,还是约上伙伴一同外出散心,邀约消息发过去,得到的全是舒云委婉的回绝。
几次邀约接连落空,陈屿心里百思不得其解。回想过往相处的片段,他摸不准舒云究竟是工作太过忙碌,还是刻意在疏远自己。思来想去,他便找了姐姐成姐,旁敲侧击打听起舒云的近况。
陈姐和舒云打过不少交道,看着弟弟这一副上心的模样,稍稍沉吟,语气十分笃定。
“舒云这个女孩子,你看她的眼睛就看得出来,心性干净透亮,做事踏实,不是乱七八糟的人。”
顿了顿,陈姐看向自家弟弟,眼底带着几分笑意,也拿出了姐姐的开明姿态:“如果你是真心喜欢人家,那我支持你去追求,只是切记要认认真真,不要随便胡闹。”
得到姐姐的这番话,陈屿心底那份悸动愈发清晰,只是他尚且还不清楚,舒云此刻正深陷职场流言的泥沼之中,满心都是压抑与困顿。
陈屿连同工作室的伙伴前后约了她好几次,喊她一同爬山、聚餐散心,舒云都一一婉拒。她没有心思参与热闹的聚会,也不想把满身的阴霾带到朋友面前。往日里松弛的闲暇时光,如今尽数被心事填满。
那一块顾淮赠予她的腕表,她也悄悄收进了首饰盒的深处,不再戴在手腕。每次抬手看见,便会想起那些流言里不堪的揣测,她不愿再给旁人捕风捉影的把柄。
日子就在往返总部与城南门店之间一天天流逝。表面上她依旧按时打卡、对接工作,打理门店的大小事务,把该做的工作一桩桩落实到位,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心底始终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时至年末,公司按照惯例,先召开全员年终总结大会,复盘整年度各门店业绩、通报各项经营数据,做完工作层面的复盘之后,再举办热闹的企业年会晚宴。
偌大的会议大厅灯火通明,各门店负责人、总部各部门同事尽数到场,座无虚席。台上人事部负责人拿着文件,逐一做年度工作总结,公布优秀员工、优秀门店名单。
城南门店这一年逆风翻盘的亮眼业绩,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轮到表彰环节,人事部总监站上台前,声音清晰传遍整个会场。舒云除了拿到一笔数额丰厚的年度奖金,接着,被人事任免通知——任命舒云为销售部副总。
台下顿时泛起一阵细碎的骚动。
尽管早有小道消息流传,可当任命真正当众落定,不少人还是面露诧异。流言还在暗处流转,这份晋升,就显得格外刺眼。
舒云坐在台下的席位上,听见自己名字的那一刻,指尖微微收紧。
灯光落在她的身上,四面八方投来各式各样的目光,有羡慕,有诧异,也依旧藏着没有散去的猜忌。
她下意识抬眼,视线穿过人群,落在不远处的顾淮身上。
顾淮也正好望向她。
四目遥遥相对。
短短一瞬的对视,舒云的心底翻涌着五味杂陈。
她清楚自己这一年熬了多少日夜,沙龙的筹备、选品的斟酌、扛住商圈竞争,所有成绩都是自己一步一步拼出来的。可那些漫天飞舞的流言不断在耳边盘旋,她心底控制不住生出一丝动摇:这份晋升,究竟是公司纯粹认可她的业务能力,还是掺杂了顾淮在背后的刻意提拔?
这份不确定,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口,喜悦掺着惶惑,并不纯粹。
就在舒云目光停留在顾淮身上的片刻,坐在斜后方的林曼,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林曼一直将舒云视作竞争对手,看着舒云从濒临亏损的门店一路崛起,如今一跃坐上销售部副总的位置,远远将自己甩在身后。眼见两人遥遥相望的模样,她眼底瞬间漫开浓烈又不加掩饰的嫉妒,唇角抿紧,眼神沉沉地锁在舒云的身上。
台上的表彰还在继续,掌声稀稀落落响起来。
舒云缓缓收回目光,垂下长长的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万千情绪。
丰厚的奖金、更高的职位,是旁人求之不得的荣光。可只有她知道,裹挟着流言的荣光,来得并不轻松。会场喧嚣热闹,她的心底,却是一片沉沉的冷静。
年末的盛大会场之下,荣誉与猜忌,光明与暗涌,在此刻交织缠绕在一起。
喧嚣的年会晚宴缓缓落幕,公司正式放出春节年假。
紧绷了一整年的工作暂且告一段落,舒云也要动身回山里的老家过年。手里握着刚刚到手的那一笔可观的年终奖金,她特意抽时间逛了商场。给母亲挑了一对做工精致的金耳环,沉甸甸的,是她一直想送给母亲的心意;又细细挑选新衣,给哥哥、弟弟还有嫂子各自备好了合身的衣物与各色年货礼物。
大大小小的礼盒与包装袋被她仔细整理妥当,打包成两个大大的行李箱。
几日之后,城市的年味越来越浓,火车站人潮涌动,到处都是奔赴家乡的归乡人。舒云拎着行李箱,踏上回乡的绿皮火车。
车窗之外,城市的楼宇一点点向后退去。职场里那些刺耳的流言、年会之上复杂的目光、心底解不开的纠结,暂且被隔绝在身后。
她满心盼望着故土的烟火,盼望着家人围坐的团圆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