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风波起

春装订货会圆满落定，年末总部的工作节奏骤然放缓，整座办公大楼褪去了前段时间的紧绷忙碌，多了些静待新年收尾的松弛。

舒云如今已是城南门店的正式负责人，按照公司惯例，每隔几日便需要前往总部打卡报备、对接年末库存与开春铺货的后续事宜。

这天上午，她一如往常准时到温妮总部报道。冬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洒进办公区，明亮却不燥热，走廊里人来人往，看着和往日并无不同。

可踏进办公区的那一刻，舒云心底莫名浮起一丝细微的违和感。

沿途擦肩而过的总部同事，目光扫过她时，总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打量。不是寻常职场的客气寒暄，而是躲闪、窥探、交头接耳后迅速收敛的异样。

起初她以为是自己多心。

直到她提着水杯走进公共茶水间。

茶水间雾气氤氲，热水机嗡鸣轻响，里面站着三个别的门店的内勤员工，正凑在一起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语速极快，气息细碎。

她推门而入的瞬间，细碎的说话声骤然掐断。

空气一瞬间安静得诡异。

几人立刻散开，各自假装接水、洗杯子，眼神却极其不自然，没人敢抬头和她对视，余光却反反复复、若有似无地落在她身上。

就在推门的前一秒，舒云脚步清晰地顿了一下。

风里轻飘飘送来半句模糊的字眼，听得不算完整，却字字刺耳——“不择手段……好几个男人……”

短短几个词，像细针轻轻扎进耳膜。

舒云指尖微紧，面上依旧维持着平和沉静，不露半分神色。

她没有驻足质问，也没有刻意打探，只是如常走上前接热水。杯口接满温热的水流，耳边是死寂的沉默，周遭刻意安静的氛围，比直白的议论更让人难堪。

全程无人说话，直到她转身离开茶水间，身后才又响起极其细碎、压抑的低语，转瞬又悄无声息。

那一整日，这种诡异的氛围如影随形。

无论她去报备资料、对接运营、打印单据，路过的工位总有目光追随。大家看似忙碌工作，却总在她经过的瞬间默契噤声。

舒云心里隐隐发沉，却始终摸不到缘由。

她这一年步步踏实，从接手濒临倒闭的亏损门店，扛住林曼、陆哲的双向商圈挤压，熬夜打磨服务、精心策划VIP沙龙、凭实打实的口碑盘活整店业绩，每一步都光明坦荡。

她想不通，这份突如其来的恶意窥探，到底从何而来。

这份压抑的疑惑，整整持续了三天。

三天后，谜底才彻底揭开。

下午时分，城南门店店内清闲，姜蔚在整理陈列，年轻店员林晓雨一边整理货品，一边趁着没人，悄悄凑到舒云身边，神色紧张又犹豫，压低了声音。

“云姐，我这两天去总部交报表，听到好多不好的小道消息，我……我实在忍不住想跟你说一声。”

舒云抬眸，眼底平静：“什么消息？”

林晓雨咬了咬唇，左右确认无人，才小声道出所有流言：

“总部里面都在传，说这次春季订货会结束，公司高层打算破格提拔你。说你把城南老店从亏损做到全城TOP，业绩涨幅断层第一，年底要直接破格晋升为副销售总监，直接直升总部管理层。”

舒云闻言微微一怔。

她从未听过任何晋升通知，连半点风声都没有。公司晋升制度向来层层递进、严苛规整，从未直接破格跳级至副销售总监的先例，根本无从谈起。

还未等她回过神，林晓雨的声音愈发压低，带着替她不平的局促：

“可是……他们传得特别难听。

所有人都在私下乱说，说你根本不是靠能力翻盘的。

说你为了挽救亏损门店、为了冲业绩、为了拿资源，不择手段，私下和多位男性VIP客户纠缠不清，甚至和客户家属牵扯暧昧，靠不正当男女关系换订单、换扶持。

他们还说得特别具体。”

林晓雨声音发颤，字字清晰传入舒云耳中：

“有人说，经常看到你上黑色私家车，还有人拍到你和开灰色SUV的男人单独外出吃饭。

说你身边不止一个男人，来往暧昧的男性不止一位。

最过分的是——他们最近全都在传，说你手腕上多了一块价值不菲的大牌手表，是男人送的贵重礼物，是靠不正当关系换来的好处。”

每一句，都是凭空捏造的脏水。

每一字，都精准戳中她最近的生活。

黑色私家车是顾淮的车，灰色SUV是陈屿偶尔开的代步车，那块岁岁年末赠予她的手表，是她这几日才刚刚戴上、满心珍视的年末奖励。

不过是正常的人情往来、私下聚餐、正当嘉奖，被旁人添油加醋、恶意扭曲，变成了职场里最肮脏、最不堪的桃色流言。

舒云站在原地，指尖骤然发凉。

原来这三日总部所有的异样眼光、刻意回避、窃窃私语，全部源于这场无稽之谈。

他们嫉妒她逆风翻盘的业绩，嫉妒她一介普通出身、低学历起步的店长，能做出全城瞩目的成绩，更嫉妒凭空传出的、破格晋升的机会。

所以人人乐于捕风捉影，乐于用最廉价、最恶毒的桃色谣言，毁掉她一整年踏踏实实、咬牙拼来的所有成绩。

“不择手段。”

“好几个男人。”

“靠暧昧换业绩。”

那些茶水间模糊入耳的字眼，此刻全部拼凑完整，字字诛心。

窗外日光依旧明亮，店内暖气融融，舒云心底却一点点沉下去，泛起细密的冷意。

她从不与人争长短，只默默埋头做事。

可职场人海，从来容不得普通人突然逆袭。

你步步踏实翻盘，旁人便极尽所能，捏造风月事端，污你清白，毁你根基。

风波骤起，无声无息，却已然席卷了整个温妮品牌总部。

隐忍了一整年的安稳平静，在年末将尽之时，轰然掀起暗涌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