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夏风灼眼

九月入秋，深山里的暑气却半点未消。

正值初三上学期尾声，白日漫长毒辣，日头高高悬在群山之上，烤得整座校园燥热沉闷，连风拂过都是滚烫的。

周五下午放学格外早，三点多钟，下课铃一响，整座教学楼瞬间炸开喧闹，学生们收拾书包、追逐嬉闹，三三两两往校门口涌去。

不过片刻，教室便空了大半。

顾淮没有急着走。

他记得舒云几何综合题始终薄弱，尤其是四边形判定与辅助线综合大题，每逢压轴必卡壳。趁着周五空闲，他特意把她单独留了下来。

讲台前只剩他与靠窗独坐的舒云。

午后的阳光透过老旧玻璃窗，斜斜切进教室，落在桌面的试卷上，亮得晃眼。顾淮俯身，耐心给她细讲完一道压轴大题，步骤拆解清晰，定理一一对应，又顺带延伸了两道同类型例题，帮她固化解题思路。

讲完最后一步推演，他抽出一张崭新的数学试卷，轻轻放在她面前。

“这张卷子你留下来做完，题型都是你易错的重点。做完找我批改，查漏补缺。”

舒云乖乖点头，指尖按住试卷边角，轻声应道：“好，顾老师。”

山里的午后安静得只剩蝉鸣。

顾淮看她低头落笔、认真做题，眉眼温顺安静，便放下心来。连日酷暑燥热难耐，后山小水库水清阴凉，平日里少有学生前去，他打算趁空档去冲个凉、游一会泳。

他叮嘱舒云静心做题，不要乱跑，随后便独自往后山走去。

教室里，舒云沉下心伏案答题。一题一题慢慢推演，笔尖沙沙落纸，不知不觉沉陷在题目里。

时间悄悄流淌，不知不觉，从午后三点，悄悄挪到了傍晚五点。

九月的天黑得极晚，五点的天色依旧敞亮通透，日光温柔褪去毒辣，只剩薄薄一层暖金笼罩山野。

舒云终于写完最后一道大题，长长松了一口气。她收好试卷，抬眼望向空旷教室，前后张望，却早已不见顾淮的身影。

教室里空荡荡的，安静得有些出奇。

她心里微微空落，拿着试卷起身走出教室，打算去教师宿舍、操场、办公室挨个找找。

一路寻遍校园各处，始终不见人影。

她只好慢慢走到校门口，打算在门口稍等片刻。

也就在这时——

后山蜿蜒的小路上，一道身影缓缓走了下来，猝不及防撞入她眼底。

是顾淮。

他褪去了平日里干净规整的白衬衫、休闲长裤，身上只穿了一条黑色泳裤，肩上随意搭着一条干净白毛巾。

上半身完全赤裸。

常年干净挺拔、温文内敛的身形，在此刻毫无遮掩地展露出来。

他不是单薄的瘦削，是恰到好处、清瘦利落的少年骨架。肩线宽阔平整，脊背挺直，腰线干净利落，腹线清晰分明，浅浅覆着一层紧实利落的腹肌，线条流畅又漂亮，是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干净体态。

刚从水库出来，他整个人浸满水汽。

黑发湿漉漉的，发丝滴着细碎水珠，一缕缕贴在饱满的额角、修长的颈侧，顺着下颌线滑落，沿着脖颈肌理、肩线、锁骨一路往下，浸得整片皮肤清透发白，泛着水光的薄亮光泽。

山间晚风轻轻一吹，带着潮湿的水汽，混着少年干净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独属于年轻男性鲜活、滚烫、直白的荷尔蒙。

在此之前，舒云对顾淮的所有认知，都停留在「顾老师」。

是温雅耐心、温柔克制、字字包容、事事宽厚的师长。

是高高在上、干净遥远、只能仰望、不能靠近的存在。

她敬佩他、依赖他、仰慕他，所有情绪都裹着一层规矩的师生界限，小心翼翼，恭恭敬敬。

可这一刻。

傍晚暖光落在他赤裸的身形上，水珠滚动，线条利落，少年鲜活又野性的气息毫无防备撞进她眼底。

舒云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呼吸骤然一滞。

脸颊轰的一下，彻底烧得通红。

她慌乱至极，根本不敢再多看一眼，睫毛剧烈颤抖，飞快垂下眼眸，死死盯着自己的鞋面，连耳根、脖颈、指尖都彻彻底底烫热。

她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顾老师年轻、挺拔、身形优越、气息滚烫

是会让十六岁情窦初开的少女，一眼失神、心跳失控的男人。

晚风轻轻拂过，吹乱他湿润的发丝，也吹乱了舒云整整一夏的安分心思。

此前的喜欢，是仰望、是崇拜、是依赖。

而此刻滋生出的悸动，是羞涩、是慌乱、是少女藏不住的、纯粹的异性心动。

她手心微微出汗，攥着试卷的指尖微微发紧，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不敢抬头，不敢对视，不敢让他看见自己满脸滚烫的羞红。

原来那些藏在笔墨、习题、晚灯里的悄悄仰望，早就不止是敬佩。

在这个湿漉漉的夏末傍晚，在他毫无遮掩的少年身形面前，舒云终于清清楚楚明白——

她对他，有藏不住、不敢说的，少女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