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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地脉深处

综漫动:等你而来

司宴顺着那股灰光所示的方向缓缓前行,照明圆珠的白光在他身前铺开一圈暖亮的领域。通道在此处分了岔,主道向右延伸通向暗处,左侧则有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窄缝,碎星盘的灰光在靠近那道窄缝时微微加深了半度,如同水面上投下一颗细石激起的涟漪。他侧身挤入那道窄缝,土壁上的苔藓蹭过肩头留下一道湿凉的触感,走了约莫二十步后眼前豁然洞开。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腔,高度足有四五丈,穹顶垂落着粗细不一的钟乳石,水滴从尖部缓缓凝聚、坠落,在积水的潭面砸出清脆的叮咚声。空腔中央的地面并非平整的土层,而是一片覆盖着暗灰色纹路的岩石平台,纹路层层叠叠如同年轮,以中心某点为核心向四周均匀扩散。司宴站到平台边缘时碎星盘上的灰光骤然加深了两度,从浅灰过渡到了更沉郁的灰褐色,亮度也拔升了一截,那股从平台底部渗出来的古老气息在他鼻端清晰得如同实质。

他蹲下来伸手触碰平台的表面。岩石触感冰凉而光滑,那些年轮状的纹路摸上去微微凸起,像是某种被时间磨去了锋芒的雕刻痕迹。他将照明圆珠凑近了细看——纹路的组成实际上是一种极其古老、极其规整的符文序列,跟他曾经在"磐石"剑上镌刻的符文有相近的原理但结构截然不同,复杂程度起码高出数个层级,每一圈纹路都在重复着同一套基础图案的变体,层层堆叠如同树木的年轮。

他正俯身细察时,身后传来脚步声。沈渡扶着陈师兄从窄缝那边走了进来,陈师兄脸色苍白但神志清醒,右腿和左肩都用布条包扎固定好了,虽移动不便但至少恢复了意识。他走进空腔后目光越过司宴落在那片环形岩石平台上,疲惫的眼睛微微眯起,随即露出一种混杂着惊讶与凝重的神情。

"神魔封印。"陈师兄的声音有些虚浮但吐字清晰,"我见过宗门密册里的拓片样式。这是上古时期神魔境修士布下的封印,比我们用的所有符文体系都要古老。沧元宗建宗之前的时代就有了。"

司宴让开位置让陈师兄靠过来蹲在平台边缘查看。陈师兄用没受伤的右手沿着纹路走了一圈,指尖在每一圈年轮纹路的接缝处停顿辨别,越看面色越沉:"这封印压着东西。不是普通妖物,层次极高,至少在神魔境以上。封印本身还完整,没有破损,但——"他指向平台正中央那一小片区域,那里的纹路颜色比周围深了半号,像是被什么液体长期浸润过一样,"底部有渗漏。封印把里面的东西压住了,但它自身的能量在不断渗透出来,通过岩层向上扩散。那只五级妖物和当初平安客栈的养妖井可能都是被这股渗漏的妖气滋养出来的次级产物。"

沈渡站在一旁听完,桃花眼在幽暗的洞穴中亮着:"所以当初裂隙里涌出来的五级妖物,还有养妖井里那只六级的东西,都只是封印底下那个真正大家伙漏出来的'汤水'养出来的?"

"差不多这个意思。"陈师兄缓缓站起来,靠着一根垂落的钟乳石稳住身形,"封印本身至少还能撑很久,也许几百年都不会彻底崩毁。但渗漏的妖气如果持续向上扩散,会在地表不断催生次级裂缝和妖物聚集。裂隙这次只是开端,之后可能还会有更多类似的事情在周边出现。"

司宴把碎星盘收回怀里,光在靠近胸口后渐渐冷却下来。他蹲在平台边缘又看了一会儿那些古老纹路的走向,脑海里把平安客栈的养妖井、南麓裂隙的封印、以及眼前这片神魔封印的位置连起来画了一条简略的地图——三者都在这片区域的地脉线上,间距均匀,像是在同一条暗流脉动上被依次催生出来的病灶。他开口问了一句:"封印底下的东西,有办法彻底处理掉吗?"

陈师兄沉默了一会儿。洞穴深处的水滴声叮咚叮咚,在空旷的岩壁间来回回荡。最终他摇了摇头:"神魔封印的布设者早已不在了,以我现在的修为连读懂这道封印全貌都做不到。彻底处理是不现实的。但宗门应该有记载关于这类古老封印的维护方法,我可以回去翻查密册,看看有没有办法抑制渗漏的程度。"

司宴点了点头站起来。他最后看了一眼平台上那些沉默的古老纹路,纹路在照明圆珠的白光下呈现出深浅交错的灰调,一圈套着一圈往中心汇聚,像是无数年岁的树轮将一道无声的警告层层刻进了石头里。他转身跟着沈渡和陈师兄沿着来路往回走,窄缝里的苔藓依旧湿凉拂过肩头,水声在身后渐渐远去。

洞口外的晨光已经彻底亮了,周远和许樵等在裂隙边上,看见三人依次爬上来时明显松了一口气。周远把攀山索收好捆回背上,许樵则递过来水囊让陈师兄喝了几口缓神。五人合力将陈师兄扶到洼地外干燥些的树根旁坐下,又简单清点了各人的状态——都好,没有人重伤,陈师兄虽然失血但不致命,休养半个月就能恢复。

沈渡蹲在封印层碎裂的洼地旁边用绳索把散落的封印碎块拢到一处,又从怀里摸出预备用的临时封印符纸在裂隙口贴了一圈。他一边贴一边头也不回地说:"回去之后我写一份详细报告递到内门事务司,把封印底下的情况说清楚。宗里至少会派人来定期监测,不会再像这次一样毫无准备。"

陈师兄靠着树根合着眼轻轻嗯了一声。他气息虽然虚弱,但神态比在洞穴中松弛了许多,大概是终于把监测法器中断的来龙去脉弄清楚了,不必再悬着心。

司宴站在洼地边缘望着头顶那片被树冠切割成碎片的天空。春日的天幕是浅浅的鸭蛋青色,几缕薄云从枝丫间缓缓移过,稀疏的鸟鸣在密林深处此起彼伏。脚下的封印层虽然碎了,但底下那道真正的神魔封印依旧完整而坚固,数百年的年轮纹路层层叠叠地压着更深处的什么东西,那些古老的符文纹路在钟乳石滴水的叮咚声中沉默地执行着自己的使命。他能感觉到碎星盘在怀里残留着一丝浅浅的温热,那是妖气渗漏的印记正在缓缓褪去,像是深水底的暗流在路过某处后终于重新沉回了寂静的底层。

他在洼地边站了片刻,直到周远喊他"走了走了回去吃午饭",才把目光从碎片的天空上收回来,转身汇入了回程的队伍。林间小径上五个人排成松散的队列走着,沈渡走在最前面,陈师兄被周远半搀半扶着跟在中间,司宴和许樵并排走在队尾。阳光从头顶的树冠缝隙间漏下来,在衣袍和肩头投下一片晃动的金色光斑。

走得快出密林时司宴回头望了一眼。洼地的方向已经被层叠的树影遮得严严实实了,什么都看不见。但脚下这片土地深处,那圈环形平台上的古老纹路依然沉默地运转着,一圈一圈一层一层,不知已经转了多少岁月,也不知还会继续运转多少岁月。他收回目光跟上队伍,靴子踩过新发的草芽,露水在鞋面上洇开一小片潮润的暗痕。春日的林风从前方吹过来,拂在脸上带着泥土和草叶复苏的气息,暖融融的,把人从洞穴深处的阴冷和古老中慢慢拉回了地面之上的人间。

回到沧元山已经是第二天午后了。沈渡径直去了内门事务司递报告,陈师兄由药堂的人接去治伤,周远扛着大刀回院里倒头就睡,许樵进屋前经过司宴房门口停了半步,说了句"今天不练了,你也歇歇"便合上了门。司宴把"磐石"剑靠在床边,解下外衫挂好,坐在床沿上望着窗外院子里新绿的槐叶发了会儿呆。碎星盘安静地悬在衣架上,黑晶石被窗外漏进来的午光照得微微反光,像一枚沉静的眼睛阖上了瞳仁。

他躺下来拉过被子盖到胸口,闭上眼时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一路的发现——养妖井、裂隙、神魔封印,三者沿着同一道地脉排列,如同链条上的三颗珠子。真正的源头在底下,在神魔封印那圈古老的年轮纹路深处,而他们所能做的只是监测渗漏、抑制次级妖物的滋生,短期内没有根治的办法。那圈纹路还会沉默地运转很久,那些年轮的图案还会继续一圈一圈地扩散下去,渗漏的妖气也会持续不断地从地层深处向上逸散,滋养着不知何时何地便会冒出来的下一口井、下一道裂隙。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套上残留着春日晒过被褥后干爽的气息,吸了一口让他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终于缓缓松弛下来。崖底的暗流暂时被他们堵住了一处漏点,但整个脉动还在继续,他清楚这一点。不过眼下阳光正好、院里槐叶新绿、周远的鼾声从隔壁传来厚重而规律,这些寻常的事物铺展在眼前,足够让他在安顿好一切之后先踏实睡上一觉。4

段评

老师你能不能玩一个假装只发了一章,实际上转头把全文发出来吓我们一跳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