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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地脉暗涌

综漫动:等你而来

春来的时候,沧元山的雪化了大半,石阶两侧冒出细密的嫩草芽,演武场边的老槐抽了新叶,嫩绿的叶片在风里翻动着柔和的浅光。司宴进山已经快满一年了,后天八品的境界在冬末时又往上推了小半截,虽然离七品还有距离,但经脉宽度的持续拓宽终于让他跟同期弟子之间的差距不再持续拉大,而是稳稳地维持在了中下游的位置。

碎星盘那灰光入春后反而彻底消失了。整个二月和三月间,晶石一次都没有亮过。南边密林里陈师兄的监测法器每隔半个月传回回信,内容始终如一——"封层完好,无异常"。司宴慢慢也就放了心,把碎星盘从床头摘下来塞进了衣柜底层,只在每月初一拿出来擦一遍确认功能正常。

四月初的一天,他在藏经阁一层翻完剑谱出来时,遇到沈渡站在门口的廊檐下等他。沈渡的脸色比往常白了些,桃花眼底下的青黑格外明显,像是好几天没睡踏实了。他看见司宴出来便直接拽着他往旁边僻静处走了几步,压低声音说了句:"陈师兄那监测法器出事了。"

司宴脚步顿住。

"昨天回信没到,迟了一整天。陈师兄本以为是传讯途中误了,但今早他又发了一道问询去,那边依然没有应答。"沈渡拧着眉,"那法器是嵌入土层中的固定装置,不出意外的话每半个月自动回传一次,不存在人为干预中断的可能。除非——"

"除非它被破坏了。"司宴接上了他的话。

两人对视了一眼。沈渡往四周看了看确认无人注意,继续压低嗓门:"陈师兄已经动了,今天一早独自下山去南边查看。按他的脚程,现在应该快到那处洼地了。他走之前让我告诉你一声,说如果三天内没有他的传讯回来,就要我们去找他。"

司宴沉默了片刻。陈师兄作为先天境的修士独自前往查看封印,按理说不该有大碍。但监测法器在半途中突然断了信号,这本身已经意味着异常。他回到院里把"磐石"剑从床底取出来重新擦拭了一遍,又去衣柜底层翻出碎星盘挂在腰间。周远看他忙碌的样子凑过来问了一句怎么了,他只说了句"去一趟南边"便没有多解释。

当晚无事。第二天无事。第三天的黄昏时分,沈渡急匆匆地推开了丙字七号院的门。他的衣袍沾了尘土,靴帮上全是干涸的泥块,显然是刚赶了长路回来。他站在院中单手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抬起的脸上那双桃花眼格外沉:"陈师兄没回来。我今早问过下山口值守的弟子,三天内没有人见过他下山返回的踪影。"

司宴从屋里走出来握着"磐石"剑站在院门口。暮色从槐树枝叶间漏下来,在他肩头镀了一层薄薄的金红。周远和许樵听见动静也从屋里出来了,一个握着厚背大刀,一个拎着那柄崩过缺口后重新磨利的细窄剑,两人看了司宴一眼便明白了什么,没有多问,各自整理了随身的兵器干粮站在了院子里。

沈渡扫了一圈三人,点了点头:"走吧。天黑前赶到山门,连夜下山,明天天亮能到裂隙。"

四人没有惊动任何人,趁着暮色掩映从侧门出了山。春夜的山风裹着泥土返潮的气息扑面而来,湿润而微凉。石阶上的积雪早已化尽,取而代之的是苔藓和新草混着泥土的潮软脚感,踩上去悄无声息。司宴走在队伍第二位,碎星盘挂在腰间随步伐轻轻荡动,黑晶石在夜色中墨沉沉地毫无反应,但他的右手始终搭在"磐石"剑柄上,指尖的茧贴着粗布缠绳,温热的触感让他心底保持着一种沉定的清醒。

连夜赶路比预想中快了小半日。天将亮未亮的时候他们穿过了那片熟悉的密林边缘,林间的薄雾混着晨露的气息弥漫在树根与灌木丛之间,把前方的视野笼得朦胧而模糊。司宴放缓了脚步抬手示意后面的人停下。他蹲下来用手拨开面前一簇杂草的根部——泥土表面有一道浅浅的、几乎快要被新生的草芽覆盖的痕迹,约莫两指宽,呈直线延伸向洼地的方向,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从内部拖过去时碾过了地表。

沈渡也蹲下来看了那道痕迹。他用手捻了一撮痕迹底部的泥土放在鼻端闻了闻,脸色微变:"有妖气残留,但不浓。时间至少在两天以上了。"他的桃花眼从土迹上抬起来,看向洼地方向的目光多了几分锐利,"那东西是从裂缝里面爬出来的,拖行的痕迹朝向外部,往外走了。"

四人加快了脚步拨开最后几层灌丛冲进洼地时,晨光正从东方的树梢间倾泻下来,照亮了整片洼地的全貌。中央原本平整光滑的金色封印层此刻从中心裂开了一道两指宽的黑色缝隙,周围的封印面呈蛛网状向四周崩裂,金色的光芒断断续续地在裂缝边缘明灭闪烁,如同风中将熄的残烛。封印层表面有一大片区域被从内部顶起来碎裂开来,碎块散落在四周,露出底下黑洞洞的裂隙口。1

段评

这情节也太急人了吧

司宴的碎星盘在这一刻猛地在腰间跳动了一下。他低头看时,玉盘中央的黑晶石从墨黑骤然跃升到深褐色,亮度持续攀升,速度快得让他心头一紧。陈师兄的监测法器残骸散落在洼地边缘的灌木根下,金属外壳被利爪捏成了扭曲的废铁片,里面的传讯符文已经完全碎了。

"陈师兄人呢?"周远攥着刀问。

许樵蹲在封印层碎块的边缘处,用手指捻了捻裂隙口边缘的灰土,又抬头扫了一圈洼地周围的灌木和草丛。他的目光忽然定在三丈外一株老松的根部,起身快步走过去拨开了那丛浓密的松针——松树根部靠北一侧的泥土有新翻动的痕迹,底下压着一截断裂的衣袍布条。司宴走过去捡起来看了一眼,暗青色的布料,边缘被血浸透了半边,血液已经干涸成了暗褐色。

沈渡接过去看了看布条的材质和缝制工艺,脸色沉下来:"内门制式衣袍。是陈师兄的。"

四人围着那截血布沉默了片刻。司宴把布条折好收进怀里,转身走回裂隙口蹲下来。封印层破碎后露出的黑洞口约莫三尺宽,深处漆黑一片看不清深浅,但有微弱的风从底往上涌,带着潮湿而冰冷的泥土气息,混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腥甜。他掏出碎星盘探向洞口,晶石的深褐色在靠近裂隙时骤然又亮了一个层次,跳动着急促而紊乱的频率。

"下面有东西在动。"司宴说,"而且不止一个。"

沈渡走过来弯腰看了一眼洞口,从背上解下来一条备用的攀山索,一头系在自己腰上,另一头扔给周远:"我下去看看。你们在洞口守着,若半刻钟没声响就拉我上来。"他深吸一口气撑住洞壁边缘便要往下落,司宴伸手拦住他胳膊。

"一起下去。"司宴把碎星盘收进怀里,解下"磐石"剑横在身前,"你有经验、修为比我高,我碎星盘能探路。两个人下去遇到什么至少有个照应。"

沈渡看了他一眼,桃花眼里那一闪而过的短暂沉默里似乎有什么情绪掠了过去,但他最终没有反对,只是把另一截攀山索甩给司宴让他系好,系紧后检查了两遍结扣才松了手。两人一前一后撑着裂隙洞壁边缘,靴子踩进潮湿的泥土里慢慢往下滑。周远和许樵在洞口上方各自握紧绳索的另一端,两人的面容从洞口渐渐缩成两团模糊的轮廓,头顶漏进来的晨光越来越窄,最终完全消失在身后。

洞穴内部比想象中宽敞。下滑了约莫两三丈深后脚底踩到了实土,落地时靴子陷进了一层松软的淤泥里。司宴稳住身形后从怀里摸出那枚沈渡曾经借给他用过、后来他自己也配了一颗的照明圆珠,拇指搓亮珠面,暖白的光铺开来照亮了四周——他们身处一个不规则的穹顶空间,高约两丈,宽度比上面的裂隙口大了近三倍,四面都是潮湿的土壁,表面附着暗绿色的苔藓和细密的根须网络。正前方的土壁上有一道极窄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纵向裂缝,边缘整齐如同被什么利刃切削而成,裂缝深处有更浓的妖气从里面渗出来。

碎星盘在他掌心里滚烫如握炭。褐黑色的光芒稳定地亮着,频率比在洞口时平缓了些,但亮度居高不下。司宴和沈渡对视了一眼,沈渡把窄刀拔出来,用刀尖先行探入那道纵向裂缝试了试深度和宽度,确认通过无碍后侧身挤了进去。司宴紧随其后。

裂缝后面又是一条斜向下的通道,地势渐低,空气越来越潮,那股腥甜的气味也愈发明显。两人沿着通道走了约莫百余步后地面忽然开阔起来,照明圆珠的光洒出去照亮了一片比方才更大的地下空洞。空地的正中央趴伏着一只庞然大物——暗红色的鳞片在光线下折射出冷硬的光泽,头顶生着短粗的弯角,正是两个月前曾被他们五人合力击退后又封印回裂隙的那只五级妖物。但此刻它的姿态极其狼狈,半边身躯陷在地面塌陷出的碎石坑里,左臂齐肘而断,创口处的血肉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腐蚀过。它的暗黄色竖瞳半阖半睁着,呼吸微弱而沉重,腹部缓慢起伏着,显然已经濒临垂死。

司宴的视线越过它,落在它身后更深处。那里横卧着一个人影,暗青色的内门衣袍上沾满了泥土和暗红色的干涸血迹,手臂微屈着搭在胸前,侧脸朝外——是陈师兄。

沈渡先动了。他快步绕开那只垂死的妖物走到陈师兄身旁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颈侧的脉搏。几息后他抬起头看向司宴,脸上的神情松动了那么一丝:"活着。脉搏很弱但还算规律,右腿和左肩有伤,血流得多了些,但没有致命伤。"他从腰包里取出随身带的止血药粉和干净布条开始处理陈师兄的伤口,动作又快又稳。

司宴握着碎星盘守在沈渡背后,目光始终锁着那只五级妖物和更远处的通道深处。碎星盘的晶石此刻已经从褐黑色回落到了深灰色,亮度骤降了大半,说明这只垂死的妖物自身已经不再散发强烈的妖气波动了。但那股灰光仍持续从某个更远的方向传来,细微而稳定地渗入晶石,像是深埋在地脉最底层有另一股难以名状的东西正在缓慢地呼吸。从那个方向吹来的风带着比妖物血液更古老、更沉浊的气息,拂在脸上时让人后背的寒毛不自觉地根根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