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雪夜与陈师兄

裂隙封印确认完整之后，司宴的日子重新回到了修行的轨道上。每日卯时早课、辰时练剑、午后藏经阁翻书，日复一日单调但安稳。碎星盘在这一个月里只再亮过两次，灰光跟之前一样浅淡，持续一两个时辰便熄了。他渐渐地不再夜夜等它亮了，睡前看一眼确定没有异常便合眼睡去。

入冬第四个月的时候，陈师兄忽然托人带了句话给司宴——"若得空，可来内门小院一叙"。司宴初听有些意外，陈师兄作为内门修士平日里跟外门弟子交集不多，上次裂隙任务也是临时组队，之后便再没有私下接触过。他想了想还是去了，在第二天午后沿着内门区域的石阶找到陈师兄住的那座独门小院，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磨剑的声响。

陈师兄坐在院中石凳上磨一柄短剑，见到司宴来了放下磨石招呼他坐下。两人隔着石桌对坐，桌面上摆着一壶温着的茶和两只倒扣的粗瓷杯。陈师兄先开口问了他近来的修行进境，司宴如实答了——八品中段，经脉拓宽进度比同期慢，正在尝试用吐纳法补。陈师兄听完点了点头，没有评价什么，沉默了一会儿后把磨好的短剑搁在桌面上，推到了司宴面前。

"这把剑叫'微雪'，比你的'磐石'轻，但剑气传导效率比你那柄高了近四成。"陈师兄说，"裂痕任务中你那一剑刺入五级妖物的鳞缝是有效的，但你剑身本身的材质到了八品修为这个阶段会开始限制符文的输出上限。磐石是块好铁，但毕竟只是凡铁。"

司宴没有立刻接剑。他看着桌面上那柄泛着淡银光泽的短剑，剑身比"磐石"短了约莫三寸，窄而薄，通体光洁如雪片。他的目光在剑身上停了几息，然后摇了摇头："多谢陈师兄，但我想先把磐石用到它真正不够用的那天再换。它身上五套符文是我一刀一刀刻的，我的元力跟那些纹路已经养了大半年了，磨合到这份上不容易。"

陈师兄看了他片刻，没有坚持，将短剑收了回去。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话锋忽然转了："裂隙封印的事，我后来又去察看过一次。"

司宴端杯的手微微一顿。

"表面一切正常。"陈师兄放下茶杯，"但我在封印层下方三尺处的土样里检出了微量的妖力分解残留，浓度在涨，速度很慢，照这个趋势可能要一年半载才会透到封印表层。不过——"他顿了顿，"我总感觉那只五级妖物当初涌出来的方式不对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推上来的。封印层表面完好，底下可能还有一层我们没有探到的东西。"

院中的风穿过槐树光秃的枝丫发出细碎的响动。司宴握着粗瓷杯，温热的茶汤隔着杯壁传到掌心，他垂眼想了想，问了一句："那以陈师兄的判断，我们需要做什么？"

陈师兄摇了摇头："什么都不做。宗门法度严格，没有确凿证据不能擅自挖掘已固化的封印地。但我在那里留了一个监测法器，埋在封印层外沿的土里，每隔半个月会有回信传回内门。若真有变化，我会第一时间收到。"

他看向司宴，目光平静："叫你来就是告诉你这件事。你碎星盘既然能感应到极微量的妖气残留，那说明你的法器还算灵敏。保持留意就好，不必过分紧张。"

司宴放下茶杯点了点头。两人又聊了些修行上的琐事，天色渐晚时司宴起身告辞。走出内门小院时暮色四合，远处的山脊线被落日余晖染成一片暖橘色，石阶两侧的枯草在风中轻轻摇动。他把双手拢进袖口里慢慢往回走，脑子里转着陈师兄最后那几句话——"底下可能还有一层我们没有探到的东西"。这念头沉甸甸地坠在胃底，跟碎星盘夜间的灰光一样，不重但持久，像一枚迟迟没有落下的钉子悬在头顶。

他回到丙字七号院时周远正在院中劈柴，斧头一下一下砍在木桩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许樵屋里的灯已经亮了，窗纸上映着他低头翻书的侧影。司宴在门口站了一息，看着这一方热气腾腾的寻常人间景象，把那些沉甸甸的念头暂时压在心底，推门走了进去。

夜里他躺下时把碎星盘从床头摘下来握在手里。玉盘冰凉，晶石墨黑沉静。他握了好一会儿才把它重新挂回木钉上，闭上眼时脑海里那根悬着的钉子又沉下去些许，被日常的疲惫和困意包裹着慢慢推远，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