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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回山与沉寂

综漫动:等你而来

第五天的封印固化比预想中顺利。陈师兄在黎明时分启动了固化卷轴的最后一层符文,金色的光幕从裂隙边缘向中心缓缓合拢,如同一道愈合的伤口边缘的皮肤正在重新相连,暗紫色的光斑逐寸消退,最终整道三丈长的裂缝表面被一层平整的、泛着淡金的封印层完全覆盖。那层封印约莫半指厚,摸上去温润如玉石,底下透不出任何妖气波动,碎星盘贴近时中央的黑晶石也纹丝不动。

陈师兄反复检查了三遍,确认封印层表面没有裂痕、边缘与土层的嵌合处密实稳固,这才站起身来说了句"可以撤了"。五人小队收拾好营帐和伤药残渣,把篝火彻底浇灭掩埋,沿来时的密林小路往回走。司宴用左手提着剑,右臂搭在布条吊带里,走在队伍中段,脚步比来时略慢些但稳当。周远走在他旁边,左肋的爪伤用厚纱布裹了一圈,走路时姿态有些僵硬但嘴上闲不住,一路上说着回去后要吃顿好的补补元气。许樵走在最前面开路,窄剑虽然崩了个缺口但收在鞘里握得很紧,偶尔停下来拨开挡路的藤蔓树枝,沉默而利落。

两天半后队伍回到沧元山。陈师兄在牌坊下交了任务凭证便回内门去了,五名外门弟子各自领了功勋点散开。司宴用功勋点去药堂换了两瓶新的筋骨恢复膏和一卷透气绷带,又去膳堂打了饭带回丙字七号院。坐在院中老槐下吃饭时阳光正好,午后的暖意洒在肩头,让他浑身的酸痛和疲惫都在缓慢地消融。周远端着碗在旁边胡吃海塞,许樵在屋里处理他那把崩了缺口的剑,院里安安静静的,只偶尔有麻雀落在枝头,抖落几片枯叶。

回山之后的半个月里,裂隙的事像是被一层薄布盖住了。宗门没有再派人去复查,也没有新的妖物涌出的消息传回来,一切如常运转。早课、练剑、吐纳、藏经阁,日复一日,司宴的右臂在第八天彻底恢复了灵活,虎口的伤口结痂脱落之后新生的皮肤比周围浅了一号。他重新开始每日的剑诀练习,符文的激活时长和稳定性在八品修为的基础上又有了一小截进步,但那种进步是缓慢而平稳的,不再像刚入门那两个月那样每隔几周就有质的飞跃。

他有时候在演武场练到暮色四合时,会停下来望着远处苍茫的山脊线发呆片刻。裂隙里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在回山后的前几日里还会在他入睡前浮现,暗紫色的裂口、暗红色的鳞片、那双被金光压回深处时仍死死盯着他的竖瞳,但随着日常修行占据越来越多的时间和精力,那种记忆渐渐褪色成了一帧不那么清晰的画面,沉在脑海深处偶尔才会翻上来一次。

第二周的时候,他在藏经阁一层角落翻到一本关于裂隙本质的杂记。那本书很薄,纸页泛黄发脆,封面已经模糊得认不清书名了,里面用潦草的手写体记了一些关于妖界裂隙形成的假说和零星案例。其中有一页提到:"裂隙自愈的本质是天道规则对界壁损伤的修补,愈合速度取决于裂隙规模和地脉稳定程度。若裂隙愈合过程中遭遇外部妖力主动干扰,愈合进程可能滞后甚至逆转,表现为表面封印完好而深处裂隙仍在缓慢扩张。"

司宴把那页夹了片枯叶做标记合上书放回原处。他站在书架前想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转身走了。也许是想多了,也许封印确实已经固化了,裂隙深处那双目光只是他在连守四夜后精神紧绷的错觉。毕竟碎星盘第五天整夜都没有任何反应,黑晶石一直沉静如墨,这应该是最可靠的信物。

第三个月底,外门年度小考的成绩单贴在了演武场边的公告栏上。司宴排在丙字七号院三人中的末尾,综合评分在同期三十多人里大约在二十名开外。他不意外,跟周远和许樵的差距短期内缩小不了,他们的根骨和起步时间都优于他,小考结果客观反映了各自目前的修为水平。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评分项——"基础剑诀:中等偏上;元力运转:中等偏下;实战表现:良好",对照春招时的评判算是全面进步了一两档。

他收起成绩单回到院里时周远正倚在门框上剥花生,看见他回来扬了扬手里的榜单:"看到了?你实战项评分比我高耶。"

"剑诀和元力比你低了两档。"司宴在他旁边坐下。

"慢慢来嘛。"周远把剥好的花生仁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你入山才大半年,我跟许樵都练了三四年了。明年这时候你再看看,差距肯定缩小一大截。"

司宴嗯了一声。周远这话说得实在,修行是长久的事,急不来。他在院里坐了会儿,看着傍晚的云从西边山头漫过来,层层叠叠的橙红铺了大半个天幕。许樵的屋里照旧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伏案的身影。他起身回自己屋里,把"磐石"剑拿起来开始每日的保养。

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周而复始又不断向前。晚上练完功后他躺在床板上望着窗外的一角夜空发呆,脑海中那道裂隙的影像已经模糊得近乎透明了。碎星盘挂在床头的木钉上,黑晶石沉静如墨,安稳得像一块普通的装饰玉石。

他翻了个身合上眼。明天卯时还有早课。裂隙也好,封印也好,那双眼睛也好,都先放到一边吧。眼下要操心的事情是明天的经脉拓宽吐纳和后天藏经阁那本新到的剑谱残本能不能借到。他把被子拉到肩头,听着窗外夜里偶尔传来的一两声虫鸣,呼吸渐渐绵长平稳地沉入了睡意之中。

窗台上的碎星盘静静悬在那里,月光穿过窗纸在它的玉面上涂了一层银白。中央的黑色晶石墨沉沉地沉寂着,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它只是一枚普通的、没有生命也没有记忆的石头,忘掉了密林深处的暗紫色裂隙和裂缝深处那双始终不紧不慢等待着什么的暗黄色竖瞳。夜风从窗纸缝里漏进来,吹得碎星盘微微晃动了一下,玉面折射出一道细碎的月光,然后便归于平静。

远山深处的密林里,那道泛着淡金的封印层安安静静地嵌在泥土与岩石之间。暗紫色的裂隙已经看不见了,封印表面平整光滑如镜,温润地反射着头顶稀疏的星光。在封印层正下方三尺深的位置,有一道极其细小的、比发丝还细的裂纹正在缓慢地、悄无声息地向前延伸,一毫一厘地穿过被金光加固过的土层,朝着封印边缘的方向试探着探去。那速度慢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从未停止。

子时过了。沧元山大部分屋舍的灯都熄了,只有藏经阁二层还亮着一盏孤灯,值班的内门弟子在打瞌睡。丙字七号院安安静静的,三个房间里的呼吸声各自绵长而平稳。司宴翻了个身,无意识地伸手摸了摸枕边的"磐石"剑,指尖蹭过剑脊上冰凉而光滑的金属表面,然后手垂下去搭在床沿上,继续睡了。月影从窗外移过,一寸一寸地铺过他的被面,最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墙角,把整间屋子重新拢入沉沉的暗色里。1

段评

这封印底下怕藏着大麻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