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枯黄的梧桐叶,一遍遍拍打着重症病房的落地窗,寒凉的气息透过玻璃缝隙渗进来,抵不过病房里常年不散的刺骨消毒水味。
深秋末尾,一场骤降的寒潮雨夜,左奇函潜伏多年的肺病彻底轰然爆发。
那晚他在宿舍骤然窒息,胸腔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紧,尖锐的撕裂痛顺着骨血蔓延,他咳到浑身痉挛、指尖泛白,最终撑不住眼前一黑,直直栽倒在地,连夜被送进重症监护室,连一句告别都来不及留给任何人。
一轮惊险的抢救堪堪保住性命,可医生走出病房的那番话,像一块寒冰,封死了他余生所有的光:

“患者是长期抑郁、劳累、营养不良、重度迁延性肺病急性发作。目前只能控制、调养、缓解症状,终身无法根治。后续不能累、不能气、不能熬夜、不能情绪波动,一旦复发,一次比一次凶险。”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凉了所有人刚重逢回暖的心。
可没人后退、没人抱怨、没人嫌麻烦。
历经三年离别,失而复得的他们,早已把左奇函当成命里必须守护的家人。
从此,基地、医院两点一线,成了四代所有人日常。
大家自发排班,轮班陪护,一天不落,全员到位。
张桂源每天都会背着厚重的训练包过来,把整理得工工整整的训练笔记、舞蹈拆解视频、声乐要点全部摆在床头,字迹工整又细致:

“我每天的训练内容都给你记好了,一点没落下,你不用着急赶进度,安心养病就好,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复盘所有动作。”
左奇函虚弱抬眼,轻轻笑了笑:
“会不会耽误你们训练?”

张桂源立刻摇头:

“不会,兄弟们进度都稳着,你最重要。”
张函瑞坐在床边,日日轻声唱歌,避开高音、放缓节奏,只用最温柔的嗓音驱散病房的死寂:

“你以前总说我唱歌治愈,现在我天天唱给你听,陪你熬过每一天。”
左奇函轻声道:
“要不用特意陪我。”

张函瑞坐在床边,认真看着他:

“不特意,我就是想陪你。”
王橹杰向来利落,每次来都把所有杂事一次性包揽干净:

“缴费、取药、打水、买饭、整理东西,全部我来。你躺着别动,什么都不用操心。”
左奇函心里发酸:
“太麻烦你们了。”

王橹杰皱了皱眉:

“说什么麻烦,我们是兄弟。”
陈奕恒总是最沉稳的那个,轻轻帮他掖好被角,抚平他眉宇间因病痛蹙起的褶皱,轻声安抚:

“别想训练,别想舞台,别想出道的事,你什么都别想,好好养身体就够了。”
年纪最小的陈浚铭每次来都偷偷藏零食,小心翼翼掏出来:

“医生说可以少吃一点点!我挑的不刺激、不甜的!你嘴巴苦苦的,吃一点会舒服!”
左奇函看着他乖巧的样子,眼底微微发热:
“谢谢你,浚铭。”

陈浚铭用力点头:

“奇函哥快点好,我们还要一起打闹!”
陈思罕望着他,眼神赤诚又执着:

“团队一直在等你,空位一直在等你,我们所有人,都在等你归队。”
汪浚熙每次训练结束都会发来练习室的视频,镜头定格在那个永远空出的专属位置:

“练习室永远留着你的位置,地板擦得干干净净,器械一直为你备好,等你来归位。”
官俊臣怕他不好意思开口,每次来都主动叮嘱:

“缺什么、想吃什么、哪里不舒服,直接说,别憋着。我们随时在。”
王浩温柔轻声安慰:

“我们每天轮流来陪你,不会让你一个人过夜孤单的。”
李嘉森拍拍肩,放缓语气:

“慢慢来,不急着恢复,不急着归队,我们等得起。”
杨涵博笑着跟他约定未来:

“等你痊愈出院,我们一起练歌、一起打球、一起散步,把错过的全部补回来。”
张奕然满眼期待:

“全队就差你了,等你回来,我们第一次全员大合奏!”
魏子宸软软地鼓励:

“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啊,我们还有好多好多事没一起做完。”
聂玮辰轻声道:

“大家训练之余,嘴里念的全是你,都很惦记你。”
李煜东温柔叮嘱:

“名利舞台都是其次,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事。”
所有人的温柔里,唯独杨博文,活得像个没有退路的亡命徒。
别人是轮流陪护,唯有他,是寸步不离、日夜死守。
他推掉了所有个人训练、放弃了所有课余休息,在病房狭窄的角落支起折叠小床,二十四小时扎根在这里。
清晨第一杯温水是他递的,每一粒药都是他亲手喂的,每次咳嗽痉挛都是他抱着安抚的,每一个难熬的病痛深夜,都是他睁眼陪到天光破晓。
从前清俊干净、眼底带光的少年,不过月余,眼底坠满浓重的青黑,下颌线愈发锋利瘦削,眼底的温柔之下,藏着旁人看不懂的偏执与恐慌。他不敢睡沉,不敢离开太久,哪怕短短几分钟,也要反复确认左奇函的呼吸平稳,才敢稍稍松一口气。
无数个万籁俱寂的深夜,监护仪滴滴作响,杨博文俯身凑近病床,指尖轻轻摩挲着左奇函微凉的手背,嗓音沙哑得近乎破碎,藏着压到极致的执念与后怕:

“慢慢来,我等你痊愈。这次,再也不要丢下我了。我真的、再也经不起一次失去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卑微的祈求,藏了数年的爱意与不安,尽数藏在这句低语里。
左奇函抬眼望他,苍白的唇弯起一抹极温柔的笑,眼底软软的,乖顺地应声:
“好,再也不丢你了。”

这句话是他真心许下的承诺。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根本兑现不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外人眼里,左奇函恢复得越来越好。
白天精神充足、能说笑、能聊天、能坐起身,甚至偶尔还能跟兄弟们打趣。

“感觉真的好转太多了,气色比前段时间好太多!”

“照这个恢复速度,没多久就能出院归队了!”

“太好了!我已经开始期待全员合体了!”

“再养一段时间,我们就能一起准备出道舞台了!”
所有人都以为,曙光将至,来日可期。
只有左奇函自己清清楚楚、彻彻底底地明白——
他好不了了。
外人看见的是日渐好转的气色,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的钝痛从未停歇,夜深人静时窒息的压迫感反复袭来,药物带来的副作用日夜折磨着他,头晕、乏力、反胃,反反复复,无休无止。医生口中的“缓解”,从来都不是“治愈”,这是一枚扎根在他身体里的顽疾,终身相伴,永不根除。
更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是无边无际的负罪感。
日复一日的住院费、检查费、进口药费,是一笔无底洞般的巨额开销,一点点消耗着家里的积蓄,也消耗着身边所有人的精力。
他看着曾经意气风发、全心投入训练的兄弟们,为了陪护他不断拆分训练时间,耽误舞台进度,落下课程,原本紧凑充实的训练节奏被彻底打乱。
他看着最爱的杨博文,日日熬夜守着他,日渐憔悴消瘦,黑眼圈迟迟不消,眼里的星光一点点黯淡,本该肆意追梦的少年,被困在病房方寸之地,为他牵肠挂肚、身心俱疲。
每一次兄弟们笑着安慰他、每一次杨博文温柔细致的照料、每一次大家满心期许的叮嘱,都像细密的针,一遍遍扎在他心上。
他是团队的软肋,是所有人的拖累,是大家追梦路上最大的牵绊。
温柔的爱意没有治愈他,反而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极致的愧疚与自我内耗,彻底压垮了本就孱弱不堪的他。
他太清楚了,只要他还在,所有人就永远无法安心奔赴前程,永远要为他分心、为他牵绊、为他停滞脚步。
他不愿再拖累任何一个并肩同行的少年,更不愿困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杨博文,让他终身为自己耗费、遗憾。
他不能拖累兄弟们的前程,不能耽误全员的盛大出道。
他更不能困住杨博文。
杨博文的未来该是万丈星光、坦荡坦途,不该困在他久治不愈的病痛里,不该为他耗掉一年又一年的青春,不该余生都守着一个不会痊愈的人,困在无尽的等待与煎熬里。
左奇函太懂事、太温柔,也太偏执。
他宁愿自己万劫不复,也不愿做任何人的拖累,尤其不愿辜负拼尽全力奔赴他、守护他的杨博文。
所以他演。
他忍着夜夜翻涌的剧痛,日日对着所有人微笑,装作日渐康复的模样。
他收起所有狼狈、所有痛苦、所有濒临崩溃的脆弱,用最温柔的假象,安抚所有人的期许,安抚杨博文紧绷不安的心。
人前,他是日渐好转、静待归队的温柔少年。
人后,他是独自承受病痛、早已判了余生死刑、步步筹划告别的绝望者。
左奇函(内心自语,轻声苦笑):
“我好像……真的成了所有人的拖累。”

“大家都在往前跑,都在奔赴星光。”

“只有我,一直停在这里,拖着所有人往后退。”

“博文本该无忧无虑追梦,兄弟们本该全力冲刺出道。”

“因为我,所有人的节奏全乱了。”

他无数次深夜睁眼,看着天花板,默默自问。
“如果我不在了…… 是不是大家就可以不用这么累了? 是不是博文就可以好好睡觉、好好追梦? 是不是所有人都能毫无牵挂、稳稳登顶?”

极致的自我拉扯,日日凌迟着他仅剩的生机。
从下定决心的那天起,左奇函便开始不动声色、极致精准地计算好所有结局。
他摸清了医院的作息,算好了黄昏六点——住院部天台人流量最少、晚风最静、无人打扰的时刻。
他掐准了兄弟们傍晚集体返程训练基地的时间,确保无人折返、无人撞见。
他熟记了杨博文每天傍晚五点四十,出门去买他爱吃的清淡流食、温水食材的往返时长——整整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
足够他给自己一个干净、体面、不拖累任何人的结局。
在所有人看不见的角落,他悄悄摊开信纸,一笔一划写好了字字温柔的遗书,没有抱怨病痛,没有遗憾人生,字字句句都是对家人的愧疚、对兄弟们的感谢、对杨博文藏了一整个青春的爱意与歉意。
他趁着独自静养的午后,调好手机角度,悄悄录好了一段温柔的告别视频。视频里的他笑意温柔,气色平和,看起来和痊愈的普通人别无二致,轻声叮嘱所有人好好追梦、好好生活、岁岁平安。
他耗费数日心血,凭着记忆里每个人的喜好与擅长,悄悄备好所有人专属的出道乐器礼物,细细擦拭、认真包装,每一份都附上了简短的祝福,藏在病房的储物柜最深处,等着他日大家圆满出道,代为送达。
他剔除了所有狼狈、所有痛苦、所有不堪的拖累。
他精心策划了一场,干净、温柔、体面、不牵连、不拖累任何人的告别。
他要让所有人的记忆里,永远留住那个爱笑温柔、热爱舞台的左奇函。
他要让所有人,毫无牵绊地奔赴属于他们的万丈星光。
唯独留他自己,留在这个萧瑟落幕的深秋,留在无人知晓的遗憾里,圆满所有人的余生。
暮色沉沉,晚风渐凉,最后一片秋叶轻轻飘落,落在病房的窗沿,也落在少年安静温柔、却再也无法奔赴山海的结局里。

本文已完

谢谢大家的喜欢

我们下篇再见

祝大家追星愉快

都能见到自己的偶像

拜拜啦վ'ᴗ' 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