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黄昏浸着温柔的橘色余晖,整片天幕软得像糖。暖光透过病房落地窗倾泻进来,轻轻覆在左奇函的眉眼、鼻梁、单薄的肩背上。
今天的他,是所有人从未见过的、近乎完美的好状态。
脸色褪去长久的灰白病态,浅浅透着温润血色,眉眼舒展柔和,笑意浅浅挂在唇角,说话气息平稳清亮,没有一丝咳喘,精神足得像已经彻底痊愈,随时可以收拾行李回练习室。
张桂源蹲在床边,认真看着他:

“真的感觉你今天状态超好,比前几天好太多了。”
左奇函抬眼,弯着眼笑,声音软软的,温和又体谅:
“嗯,我自己也觉得舒服很多,胸口不闷了,也不怎么咳了。”

张函瑞轻轻点头:

“那太好了,我们都快担心死了。”
左奇函看着一圈为他疲惫多日的少年,眼底温柔,心底却早已一片冰凉残破,他轻轻开口劝说:
“你们都回去训练吧。这阵子大家轮班陪我,耽误太多进度了,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王橹杰皱眉:

“没事,训练可以补,你身体最重要。”
“我真的没事啦。”左奇函轻轻摇头,语气乖顺又笃定,假装轻松地安抚众人,“我现在很稳,不用一直有人盯着,你们回去好好训练,晚点再来陪我就好,好不好?”
陈奕恒伸手探了探他的体温,确认正常,轻声道:

“确定自己可以?难受一定第一时间打电话。”
“我确定。”左奇函浅浅笑着,一一看向他们,“放心,我会好好休息,乖乖养病。”
陈浚铭舍不得:

“可是我想陪着你……”
左奇函温柔揉了揉他的头发:
“听话,好好训练,等我好了,看你们跳舞。”

少年们被他这副安然痊愈的模样彻底安抚,再三叮嘱、反复确认,才带着满心宽慰与期待,陆续离开病房,赶回训练基地。
喧闹散尽,走廊渐静。
偌大的病房,终于只剩下左奇函和杨博文两个人。
空气安静得只剩监护仪平稳轻柔的滴滴声。
杨博文坐在床边椅子上,一直凝着他,目光温柔又偏执,眼底带着化不开的疲惫,却一刻也舍不得移开。
左奇函静静看了他很久。
看他熬出来的浓重黑眼圈,看他消瘦凹陷的下颌,看他为自己日渐黯淡的眉眼,看他全心全意、毫无保留的偏爱与守候。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密密麻麻的愧疚,密密麻麻的舍不得。
可他更清楚——
他不能再拖累他了。
一辈子太长,杨博文不该困在他久治不愈、终身反复的病痛里。
左奇函轻轻开口,声音轻软得像撒娇:
“博文”

杨博文立刻应声:

“我在。”
“你是不是一整天都没怎么休息?”

左奇函看着他,眼神温柔得近乎缱绻。
杨博文垂眸笑了笑,伸手握住他微凉的手,指尖细细摩挲:

“没事,陪着你就不累。”
“可是我看着你累。”

(轻声说)“你最近太瘦了,黑眼圈也好重。”

“等你好了,我就好好休息。”

(望着他,眼底是赤诚又固执的期许)“等你彻底好了,我们恢复训练,一起打球、一起练歌、一起回练习室,好不好?”
他垂下眼,掩去眼底翻涌的破碎,再抬眼时,依旧是温柔乖巧的笑意:
“好。”

一字,耗尽他全部力气。
杨博文被他这声答应哄得满心安稳,眉眼愈发柔软。
几秒沉默后,左奇函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口,语气带着一点点少年的软糯央求:
“博文,我想吃那家街角的奶油小蛋糕,可以帮我买回来吗?”

杨博文微怔,随即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你想吃?今天怎么突然想吃甜的了?”
“最近天天吃药,嘴巴好苦。”

(仰头看他,眼神干净又温顺)“我想吃点甜甜的,嘴里甜一点,心里也甜一点。”

杨博文心头一软,彻底妥协,温柔应下:

“好,我去买。你乖乖在床上坐着,哪里也别去,等我回来。”
“嗯。”

左奇函点头,看着他,轻轻叮嘱
“路上慢点,不急。”


“很快的。”
杨博文揉了揉他的发顶,满心宠溺

“马上回来陪你。”
他真的以为,他们还有无数个以后。
他真的以为,这场漫长的养病结束,就是岁岁年年、朝夕相守。
杨博文记得他怕苦、爱甜、偏爱干净温柔的白色雏菊。
他不止买了松软的奶油小蛋糕,又绕路花店,买了一束带着晨露的纯白雏菊,清香干净,像他的少年。最后又挑了一大袋水果硬糖,揣满口袋,想着回去一颗颗剥给他,把他所有的苦涩都填满甜。
走在黄昏街道,晚风轻柔,落日温柔铺地。
杨博文心底揣着滚烫又安稳的余生期许。
他在心里一遍遍想:
等他好了,我再也不让他一个人扛所有难受。
等他好了,我们一起努力出道,一起站舞台。
等他好了,我陪他一辈子。
他满心欢喜,奔赴属于他们的圆满未来。
病房里。
在杨博文转身离开、房门轻轻合上的那一刻,左奇函脸上所有温柔笑意,瞬间寸寸崩塌。
眼底的暖意彻底熄灭,只剩下死寂、空洞、无边无际的疲惫与绝望。
他缓缓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胸腔。
这里日日剧痛、夜夜窒息,从未好转半分。
所有人看见的痊愈,都是他演出来的。
为了让兄弟们安心追梦,为了让杨博文不再煎熬守候,为了给所有人一个不愧疚、不拖累、不遗憾的温柔告别。
他先拖前一日联系好的医院保洁阿姨,将一整箱包装精致、分好名字的乐器礼物、写给粉丝的手信礼盒托付出去。
左奇函攥着阿姨的手腕,声音轻哑却认真:
“阿姨,麻烦您一趟,这箱东西一定要送到公司工作人员手上,千万不要现在交给任何人。”

保洁阿姨看着他苍白单薄的模样,满心不忍:

“孩子,这么贵重的东西,你不亲自交给伙伴们吗?”
“我来不及等到那天了。”

左奇函扯出一抹苦涩的浅笑,眼底一片潮湿
您帮我转告工作人员,务必留到出道战舞台上,再当众拿出来播放我存好的视频,让大家知道,这是我提前准备好的出道礼物。”


“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一定一字不差带到。”
送走阿姨,房间只剩他一人。他拿出提前写好的遗书、存好视频的手机,轻轻放在枕边。
他轻声对着空气,一字一句,轻轻呢喃,像是告别所有人,更像是告别他最爱的少年。
“大家,对不起。”

“不能陪你们一起出道了。”

“谢谢你们,陪我走完我最幸福的一段少年时光。”

而后,他轻声念出那个藏在心尖、贯穿他整个青春的名字。
“杨博文。”

“我真的好喜欢你。”

“可我不能再耽误你了。”

“你的前程应该万丈,不该被我困住。”

“别怪我,别想我,好好走你的路。”

“这次,我放你自由。”

他整理好衣襟,起身,一步步安静走向天台。
所有时间、人流量、返程路线、往返时差,他全部精密算尽。
他算好了兄弟们归队时间。
算好了黄昏人流最少的时刻。
算好了礼物会准时送到公司,在万众瞩目的出道舞台给所有人一份迟来的温柔。
唯独漏算了——
满心奔赴温柔与甜的杨博文,会因为太想早点回来陪他,提前折返。
唯独漏算了,他最爱的人,会亲眼目睹他的死亡。
医院天台风很轻,黄昏很美,落日温柔得残忍。
另一边。
杨博文抱着蛋糕、捧着雏菊、揣着满兜糖果,脚步轻快赶回医院。
长廊铺满温柔金辉,晚风缓缓拂动。
他习惯性抬头,望向熟悉的天台方向。
下一秒——
风骤然骤停。
全世界所有温柔、光亮、声响,尽数清零。
嗡鸣瞬间贯穿大脑,冻住他全身血液、骨骼、呼吸。
他瞳孔剧烈震颤,浑身僵硬,怀里的东西几乎脱手。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温柔爱笑、刚刚还撒娇跟他要甜蛋糕的少年,从高楼坠落。
画面慢得像酷刑,一秒,抵过万年。

“奇函——!!!”
极致破碎、嘶哑、撕裂灵魂的嘶吼,猝不及防炸开在黄昏长廊。 奶油蛋糕狠狠砸地,彻底碎裂,奶油溅开一地。 纯白雏菊散落满地,被晚风卷得四处飘零。 五颜六色的水果硬糖滚得到处都是,甜甜的糖味铺满整条走廊。 满世界都是甜的。 可杨博文的世界,彻底崩塌、死寂、寸草不生。
天光失色,晚风凄寂。 接到消息的少年们疯了一样从训练基地冲回医院,奔跑声、哭喊声、呼唤声、医护匆忙的脚步声、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狠狠撕裂了整片黄昏。 混乱席卷整栋住院楼。 所有人疯喊他的名字,再也得不到半分回应。 天人永隔。 一眼,万年。
从此世间,再无那个温柔浅笑、热爱舞台的左奇函。 也再无那个,能让杨博文满心奔赴、余生可期的少年。 而那箱满载心意的礼物与视频,正安安稳稳送往公司,静静等候数月后的出道战,等候一场无人预料、满是泪水的迟来重逢。

我们下篇再见👋

祝大家追星愉快

拜拜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