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光阴倏忽而过。
盛夏的热烈往复更迭三次,寒冬的冷风落了三回,训练基地的练习室翻新又修缮,少年们的舞步愈发成熟利落,曾经青涩的脸庞尽数褪去稚气,只剩沉淀下来的沉稳与清冷。
所有人都往前走了。
唯独杨博文,永远停在了那个被落日染红的楼道,停在了左奇函转身离去的那个黄昏。
深秋的风骤然转凉,枯叶簌簌飘落,铺满训练基地整条林荫道。
就是这样一个寻常的傍晚,训练结束,少年们三三两两走出大楼,说笑打闹,卸下一天的疲惫。
有人低头收拾舞鞋,有人聊着接下来的舞台行程,人声细碎温柔。

“最近彩排强度越来越大,再过不久就要最终定档出道了,大家再坚持坚持。”

“是啊,熬了这么多年,终于快要圆梦了。”

“要是……以前的人还在,该多好。”
话音落下,众人瞬间沉默。 不用点名,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他说的是谁。 三年来,大家极少主动提起那个名字。 左奇函,像一根埋在所有人心底的软刺,不碰不痛,一碰就满目酸涩。

(轻轻叹气)“都过去三年了,别再提了。”

“可是我真的偶尔会恍惚,总觉得下一秒他还会从走廊尽头走出来,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看着我们。”

“以前每次训练结束,他都是最安静的那个,却最会照顾所有人。”
众人低声感慨,唯独杨博文一言不发。
他背着双肩包,垂着眼帘,面容清冷,指尖无意识攥紧背包带子,神色平静,听着所有人的话,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三年了。
整整三年。
他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早就习惯了没有左奇函的日子,习惯了空荡的站位,习惯了无人等候的训练结束,习惯了那句淬冰的绝情话语反复在心底重播。
可只要有人轻轻提起,所有刻意封存的情绪,瞬间溃不成军。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逆光里,缓缓走来一个清瘦挺拔的少年。
身形单薄,眉眼依旧熟悉,只是褪去了年少软嫩,添了满身风霜与病态的苍白。黑色卫衣衬得他肤色愈发惨白,身形比三年前更瘦,仿佛风一吹就会倒。
那人一步步走近,脚步轻缓,眼底藏着三年压抑的思念与愧疚。
是左奇函。
左奇函,回来了。
刹那间,整条走廊瞬间死寂。
所有说笑声戛然而止,风吹落叶的声音清晰可闻。
所有人怔怔站在原地,瞳孔骤缩,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久违的人。

(声音发颤,脚步下意识上前一步)“……奇函?是你吗?”

(眼眶瞬间泛红)“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三年了,整整三年,你一点消息都没有。”

(语气带着压抑的嗔怪与酸涩)“你知不知道,我们以为你彻底不会回来了。”

“这三年,你到底去哪了?为什么一点音讯都不留?”

“你太狠了,真的太狠了。”
众人的目光、质问、惊讶、酸涩齐齐落在他身上。
左奇函站在人群面前,薄唇微抿,眼底覆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愧疚。
他轻轻点头,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久别归来的局促。

“我回来了。”
简单三个字,耗尽了他三年所有的执念与念想。
重逢满是生疏、隔阂、距离。
杨博文刻意躲闪,不敢对视,不敢靠近。
所有人的目光来回落在他和杨博文之间,气氛僵硬又微妙。
三年未见的两人,隔着几步距离,却隔着整整三年的空白与隔阂。
杨博文站在原地,浑身僵硬,指尖冰凉,心脏狠狠紧缩、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看着眼前日思夜想的人,看着他苍白的脸、单薄的身形、眼底化不开的疲惫。
思念汹涌而上,委屈铺天盖地。
可随之而来的,还有三年前那句绝情的话、散落一地的信件、彻底熄灭的星光。
所有温柔的想念,瞬间被刺骨的冰冷覆盖。
他没有上前,没有问候,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只是垂着眼,侧身避开所有人的目光,冷漠、疏离、转身就走。
那是三年来,他刻进骨子里的防备与伤痛。
左奇函看着他决绝躲闪的背影,心口骤然一抽,密密麻麻的疼席卷全身。
他回来了。
跨越山海,熬过病痛,扛过无数个崩溃的深夜,拼尽全力回到这里。
可他的光,已经不敢再看向他了。
接下来的几天,训练室同处一片天地,两人却形同陌路。
杨博文刻意避开所有和他独处的机会,训练站位刻意远离,休息时刻转身就走,哪怕迎面撞上,也会面无表情侧身掠过。

(悄悄拉住魏子宸,低声道)“他俩这样太煎熬了。”

“明明都在意,明明都难受,偏偏谁都不肯低头。”

“奇函哥看着身体很差,脸色一直很白,不知道这三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博文也熬得够久了,再这样下去两个人都要垮。”
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无人敢贸然插手他们之间积攒了三年的误会与伤痕。
训练结束,众人纷纷撑伞结伴离开,转眼间走得干干净净。
训练基地楼下的窄小巷道,只剩突如其来的暴雨,和躲在屋檐下、迟迟不肯走的两个人。
偌大天地,只剩他们二人。
雨水哗哗落下,冲刷掉三年所有伪装。
僵持许久,左奇函率先迈步,一步步走向杨博文。
雨声太大,风声太急,却盖不住他颤抖的声线。
雨水哗哗落下,冲刷掉三年所有伪装。
僵持许久,左奇函率先迈步,一步步走向杨博文。
雨声太大,风声太急,却盖不住他颤抖的声线。
“博文,能不能……听我说几句话?就几句。”

杨博文背对着他,肩头紧绷,声音冷得像冰。

杨博文:“没必要。三年都过去了,没什么好说的。”
(声音发颤,带着压抑三年的哽咽)“有必要。我欠你一个解释,欠你三年的道歉,欠你一整个青春。”

杨博文终于缓缓回头。
雨雾朦胧里,少年眼底积压三年的委屈、不甘、疼痛尽数翻涌,通红的眼眶带着隐忍的泪水。

“解释?三年前你那么决绝,那么冷漠,你告诉我现在解释有什么用?左奇函,是你亲口说你腻了,是你亲口让我别再纠缠你,是你亲手推开我的。”

“我整整等了你三年,难过了三年,自我拉扯了三年,你现在回来跟我解释?太晚了。”
字字诛心,句句带泪。
左奇函看着他泛红的眼眸,看着他隐忍的模样,心口痛得快要裂开。
他上前一步,无惧漫天风雨,眼底满是狼狈与愧疚,终于把埋藏三年、无人知晓的苦衷全盘托出。
“我没有腻,从来没有。”

“当年我家突发巨变,亲人重病、巨额债务压身,全家必须连夜加急移民海外。家里锁死我所有联系方式,不准我告别、不准我解释、不准我留任何痕迹。我没有选择,不走就是全家崩塌。”

“我太了解你了,杨博文。你太重情,太会等,太念旧。如果我好好告别,你一定会死死等着我,耗着自己的青春,耽误你的前程。”

“我年少无能,我没有别的办法。我只能逼你恨我,逼你放下我,逼你好好往前走。”

雨声轰鸣,将三年的谎言、隐忍、苦衷一一冲刷干净。
左奇函眼底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声音哽咽破碎。
“那些绝情的话,全是假的。那些冷漠疏离,全是装的。我推开你的每一秒,我都比你更痛。”

“我在国外的三年,没有一天好过。病痛、孤独、愧疚、悔恨,日夜折磨我。我无数次翻看我们以前的视频,无数次想回国找你。”

“我后悔了三年,想念了你三年,爱了你三年,从未间断。”

一句句真相,轰然击碎杨博文坚守三年的壁垒。
原来不是不爱,不是厌倦,不是绝情。
是身不由己,是别无选择,是笨拙至极、痛彻心扉的成全。
三年误会一朝瓦解。
积压三年的委屈、难过、不甘尽数崩塌。
杨博文红着眼崩溃落泪。
积攒三年的坚强瞬间崩塌,杨博文红着眼眶,泪水混着漫天雨雾滚落,声音嘶哑颤抖。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扛这么久……”

“我恨了你整整三年,我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
(伸手轻轻拉住他的手腕,指尖滚烫颤抖)“对不起,博文,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让你等太久了。”

暴雨落满屋檐,风声温柔又苍凉。
三年冰封,一朝解冻。
所有的误会、隔阂、猜忌、怨恨,在这场深秋大雨里尽数消融。
兜兜转转,失而复得。
他们终于在满目风雨里,重新握住了彼此的手。
破镜重圆,迟来三年的和解,迟来三年的温柔,迟来三年的双向奔赴。
只是那时的他们还不知道——
这场历尽千辛万苦的重逢,
不是圆满的开始,
而是一场更痛、更虐、更无可挽回的别离序幕。

本文已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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