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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和奉旨迁海岛居民,家园说放弃就得放弃,二十七口人亡命

东邪穿越倚天,开局救下小张无忌

张无忌跳下船,涉水上了岸。杨逍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湿漉漉的沙滩向岛内走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气味——不是柴火的味道,是另一种更刺鼻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烧了很久,烟已经散了,气味却还留在风里。

张无忌的脚步顿了一下。

“杨伯伯,”他低声说,“你闻到了吗?”

杨逍没有答话。他已经闻到了。那股气味从岛内飘来,被海风裹着,若有若无。他加快脚步,沿着那条踩出来的土路向村落的方向走去。张无忌紧随其后,两人的脚步声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走到村口时,两人同时停住了。

村口那棵老榕树的树干上,钉着一张告示。告示的纸已经有些发皱了,边角被海风吹得微微卷起,但上面的字迹仍然清晰可辨——那是一份官府的告示,落款处盖着一枚朱红色的官印。张无忌凑近了些,就着暮色中最后一线天光辨认那些字:

“奉浙江承宣布政使司札:为防倭故,沿海岛屿居民一体内迁。洪武二十年十月,信国公汤和巡视浙海,奉旨筑卫所城,迁海岛之民入内地。凡外洋各岛居人,限一月之内悉数迁离,逾期不迁者,以通倭论处……”

下面还有几行字,张无忌没有看完。他的手指按在告示边缘,指尖微微发凉。

“他们找到这里了。”他低声说。

杨逍没有说话。他站在告示前,暮光在他花白的鬓发上镀了一层暗淡的金色。海风从东边吹来,吹动他白色的衣袍和那张告示的边角,发出轻微的哗哗声。

村落里的灯火比上次来的时候少了大半。上次他们来时,空地上的火堆旁围坐着上百人,火光将整片空地照得通明。如今那些木屋的门窗大多紧闭着,只有两三间屋里还透出昏黄的灯光。空地上没有人,菜地里的青菜已经枯了大半,东倒西歪地趴在地上。

张无忌走向最近的一间木屋,敲了敲门。门内没有回应。他又敲了两下,门终于开了一条缝。门缝中露出一只眼睛——警惕的、布满血丝的眼睛。那只眼睛在看到张无忌的面容时微微松了一下,门被拉开了一些,露出陈阿四那张黝黑而憔悴的脸。

“是你们。”陈阿四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进来吧。”

木屋里比上次来的时候空了不少。灶台上的陶罐还在,但罐里的粥已经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墙角的那只木箱敞开着,里面空了大半。陈阿四的妻子坐在屋角的草垫上,怀里搂着那个叫陈小鱼的孩子,孩子已经在母亲怀里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

“怎么回事?”张无忌在灶台旁坐下,“外面的告示是谁贴的?”

陈阿四在对面坐下,双手搁在膝上,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五天前来的。一艘官船,不大,吃水浅,绕过了外头的暗礁。船上下来十几个人,领头的穿着一身青色官服,腰上挂着刀。他们把那张告示钉在村口的树上,然后就走了。”

“他们没抓人?”

“没有。”陈阿四摇了摇头,“就说了一句话——‘限一月内迁离,逾期不迁者,以通倭论处’。”

他说完这句话,木屋里安静了很久。灶台上那盏油灯的火苗在无风的屋中稳稳地跳动着,将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忽长忽短。

张无忌沉默了片刻:“岛上其他人家呢?”

“走了大半。”陈阿四道,“告示贴出来的第二天,就走了十几户。第三天又走了二十几户。到了今天——岛上剩下不到三十户了。有的往更东边走了,有的回了内陆,不知道是死是活。”

他说着,抬起头来看着张无忌:“你们来得正好。小老儿正不知道该怎么办。”

杨逍从门口走进来,在张无忌身旁坐下。他手里拿着那张告示——不知什么时候从树上揭下来的,纸面已经有些皱了,但上面的字迹仍然清晰。他将告示摊开在桌上,目光落在那行“限一月之内悉数迁离”的字样上。

“洪武二十年,”杨逍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朱元璋下手比我想象中还快。洪武十七年命汤和巡视海上,禁民入海捕鱼;洪武二十年汤和就在浙东沿海筑卫所城五十余座了,光台州府就新设了海门、松门、新河、桃渚等好几处卫所。这张网一年比一年紧。”

他指着告示上的官印:“这就是渔网上的一个网眼。他们先派人来贴告示——吓走一批;等期限到了,再派兵来搜——抓走一批。剩下的要么往更远的地方跑,要么被网住。”

陈阿四听得面色发白,嘴唇哆嗦着:“那……那怎么办?小老儿带着老婆孩子,还能往哪里跑?”

杨逍将告示折起来,收入怀中,站起身来,走到门口。他望着外面那片在夜色中黑沉沉的海面,沉默了片刻:“你上次说过——岛上有几户人家,往更东边走了?”

陈阿四点了点头:“是。往东走了两天,听说还有一座岛,比这边更小,但能住人。”

杨逍转过身来,看着陈阿四:“那座岛在哪里?”

陈阿四茫然地摇了摇头:“小老儿没去过。只是听走的人说,一直往东走,走两天两夜,看到一片白色的礁石就到了。”

杨逍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走回桌旁坐下,看着张无忌:“无忌,你怎么看?”

张无忌坐在灶台旁,火光在他清秀的面容上跳动。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杨伯伯,你说那些人——往东走的人——能找到地方吗?”

杨逍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灶膛中跳动的火苗,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不知道。但总比留在这里等网收要好。”

陈阿四的妻子忽然开口了,声音细弱而颤抖:“恩公……你们……你们要走吗?”

张无忌转过头去,看着她怀中那个熟睡的孩子。陈小鱼的脸蛋上还残留着泪痕,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均匀而平稳。他看了一眼陈阿四——那张被海风吹了半辈子的脸上,沟壑纵横,写满了疲惫和恐惧。

“陈大哥,”张无忌道,“你们跟我们走。”

陈阿四猛地抬起头来:“去哪里?”

“往东走。”张无忌道,“走到网外面去。”

他说完这句话,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外面的夜色已经很深了,海风从东边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吹动他青色的衣袍。远处的海面上,月光碎成一片流动的银鳞,在波浪之间明灭不定。

“杨伯伯,”他没有回头,“你说朱元璋的网——会收到多远?”

杨逍走到他身旁,并肩而立。

“朱元璋的网,”杨逍道,“从洪武元年开始撒。洪武四年‘禁濒海民不得私出海’,洪武十四年‘禁濒海民私通海外诸国’,洪武十七年‘禁民入海捕鱼’,洪武二十年‘迁海岛之民入内地’。一道比一道紧。”

他顿了顿,又道:“但网再大,也有撒不到的地方。洪武十四年后,朱元璋的海洋战略从‘御海洋’转向了‘御海岸’。汤和在沿海筑城、设卫所,是为了守住海岸线。只要出了那条线,网就收不到了。”

张无忌望着远处那片在夜色中黑沉沉的海面,沉默了很久。月光在他脸上投下一层冷白的光,将他眉宇间的稚气映得淡了几分。

“那我们就出那条线。”张无忌说。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全亮,张无忌和杨逍就开始收拾行装。

他们的东西不多。几囊淡水、一袋干饼、一卷海图、几件换洗的衣物。陈阿四一家收拾得更简单——一口破旧的木箱,里面装着几件衣裳和半袋米;陈阿四的妻子用一块旧布将一些干粮和盐巴裹成一个小包,背在背上;陈小鱼揉着惺忪的睡眼,站在门口,看着大人们忙来忙去。

村口的老榕树下,已经聚了七八户人家。都是剩下的那三十户中决定走的。有的是带着孩子的年轻夫妇,有的是白发苍苍的老人。他们站在告示还残留着纸屑的树下,背着简单的行囊,目光茫然地望着东边那片在晨光中渐渐亮起来的海面。

“都到了?”杨逍走到人群前方,目光扫过那些面孔,“有多少人?”

一个中年汉子走上前来,低声道:“算上我们,一共二十七口人。三条船,够坐。”

杨逍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转过身,向沙滩的方向走去。张无忌跟在他身旁,两人并肩走在晨光中,衣袍在海风中轻轻拂动。

三条小船泊在沙滩上。船身不大,每一艘最多能坐十个人。陈阿四一家上了第一条船,那中年汉子带着另一户人家上了第二条船,第三条船上坐着几户零散的人家。张无忌和杨逍上了第一条船,站在船尾,望着身后那片在晨光中渐渐远去的岛屿。

外洋岛在他们身后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村落中的那些木屋和菜地渐渐模糊成了一片暗绿色的轮廓,最终隐没在海天相接处的一片灰蓝之中。海风从东边吹来,鼓满了船帆,将三条小船推着向更远的方向驶去。

陈小鱼坐在船舱里,抱着膝盖,望着身后那片正在远去的岛屿,低声问了一句:“爹,我们还会回来吗?”

陈阿四坐在他旁边,粗糙的手掌按在儿子的头顶上,沉默了很久才回答:“不回来了。”

小船继续向东航行。晨光越来越亮,海面上的雾气在日光中渐渐消散,视野变得越来越开阔。前方的海面上空无一物——没有岛屿,没有船只,没有任何陆地的影子。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蔚蓝色海水,在晨光中泛着碎金般的光芒。

张无忌站在船尾,望着前方那片空无一物的海面,从怀中取出了那卷海图。他展开来,目光落在图上的虚线处——那条从外洋岛继续向东延伸的虚线,画到海图的边缘便断了。

“杨伯伯,”张无忌放下海图,“你说那条线外面——会有什么?”

杨逍站在他身旁,望着前方那片越来越开阔的海面,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不知道。但总比网里面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