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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海有多残酷!海上偶遇打鱼老汉,一番对话听得人心里

东邪穿越倚天,开局救下小张无忌

小船离开东引岛之后,张无忌便一直向着正东方向划去。

月光铺满了整片海域,将水天之间那条模糊的界限照得清清楚楚。他坐在船尾,一只手握着船桨,另一只手按在怀中那卷油布包裹的海图上。郑守诚给他的那几卷旧海图,边角已经磨损得发白,但墨迹依然清晰——上面标着一些官图上没有的东西:暗流、礁石、避风港,还有几条用虚线画出的航线,通向海图边缘那片空白的区域。

他划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海面上的月光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线灰白色的晨光从东边的水天相接处透出来。张无忌放下船桨,让小船借着残余的夜风自行漂行了一段,然后从布袋中取出一块干饼,就着水囊中的淡水慢慢吃了下去。干饼硬得像石头,但嚼久了也能咽下去。他吃了半块,将剩下的半块重新包好,放回布袋中。

晨光越来越亮。海面上的雾气在日光中渐渐消散,视野变得越来越开阔。张无忌重新拿起船桨,继续向正东方向划去——按照郑守诚那卷海图上的标注,再往东约莫一日一夜的航程,便到了一片叫作“黑水洋”的海域。那片海域水深莫测,海流湍急,寻常渔船根本不敢靠近。但海图上用虚线标了一条穿过黑水洋的航线,通向更东边的一座小岛。

那座岛没有名字,海图上只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旁边写了一行极小的字——“有淡水,可避风”。

张无忌将海图上的标记牢牢记在心中,然后加快了划桨的速度。

中午时分,他远远地看到了一艘船。

那是一艘不大的渔船,约莫两丈来长,船身破旧,桅杆上挂着一面补了又补的旧帆。渔船正在西北方向约莫三四里处缓缓航行,船头坐着一个人,看起来像是在撒网捕鱼。张无忌本想绕开那艘船——他不确定对方是什么人,也不确定对方会不会注意到他。但就在他准备调转船头的时候,那艘渔船忽然停了下来。船头的人站起身来,向着他的方向望了一会儿,然后用力地挥了挥手。

张无忌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小船划了过去。

靠近之后,他看清了船上的人——一个约莫六十来岁的老渔民,面容黝黑粗糙,双手布满了厚茧,穿着一件打满了补丁的粗布短褂。他看到张无忌靠近,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小伙子,你一个人?”

“一个人。”张无忌道,“老人家,你是从哪里来的?”

老渔民指了指西北方向:“温州那边的。出来打鱼,打了三天了。”他说着,低头看了看船舱里那些稀稀落落的鱼获,叹了口气,“今年鱼少,三天就打这么点。”

张无忌看了一眼船舱——里面确实只有七八条不大的鱼,在浅浅的海水中无力地摆着尾巴。他沉默了片刻,问道:“老人家,朝廷不是禁海了吗?你怎么还敢出来打鱼?”

老渔民的笑容僵了一下。他左右看了看海面,然后压低声音道:“禁是禁了,但咱们这些人,不打鱼吃什么?洪武十七年朝廷下旨,‘片板不许下海,寸货不许入番’。连捕鱼都不让了——说是‘以防倭故’。可倭寇在哪儿?老汉打了四十年的鱼,从来没见过什么倭寇。”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前些日子,温州那边来了官差,把海边那些渔船全烧了。说是‘禁民人入海捕鱼’。老汉这条船是连夜藏到海上的,才没被烧掉。可藏得了初一,藏不了十五。再过些日子,连这条船也保不住了。”

张无忌握着船桨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想起黄药师说过的话——朱元璋的网正在越收越紧。洪武十四年“禁濒海民私通海外诸国”,洪武十七年“命信国公汤和巡视浙江、福建沿海城池”,又下旨“片板不许下海,寸货不许入番”——《大明律》里写得明明白白:“凡将物私出外境货卖及下海者,杖一百”,“若将人口军器出境及下海者绞”。网眼越来越密,连一条鱼都钻不过去了。

“老人家,”张无忌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老渔民沉默了很久,望着远处那片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碎金光芒的海面,苦笑了一声:“怎么办?还能怎么办?船被烧了就再造一条,鱼被抓了就去更远的地方打。总不能饿死在海边上。”

张无忌看着他那张被海风吹了半辈子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从布袋中取出那半块剩下的干饼,递了过去:“老人家,这个给你。”

老渔民怔了一下,接过干饼,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张无忌:“小伙子,你这是要去哪儿?”

“往东走。”张无忌道,“去更远的地方。”

老渔民没有说话。他将干饼小心翼翼地收进怀中,然后从船舱里拿出一只瓦罐,递了过来:“这是淡水,你带着。往东走,越走越远,越远越荒。没有淡水,活不了。”

张无忌接过瓦罐,向老渔民点了点头:“多谢。”

“不必谢。”老渔民重新坐下,拿起船桨,将渔船调转了一个方向,“小伙子,你既然有路可以走,那就走。走出去,就不要再回来了。”

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看张无忌,划着渔船向西北方向缓缓驶去。破旧的船帆在海风中微微鼓起来,像一面补了又补的旧旗。

张无忌望着那艘渔船渐渐远去,直到它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西北方向的海天相接之处。然后他低下头,看了看手中那只沉甸甸的瓦罐——罐口封着一块油布,系得很紧,里面的淡水晃荡着,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将瓦罐小心地放在船舱中,重新拿起船桨,继续向正东方向划去。

第三日清晨,张无忌进入了那片叫作“黑水洋”的海域。

海水从浅蓝色变成了深蓝色,又从深蓝色变成了一种近乎墨色的浓黑。波浪比近海高了许多,小船在浪峰之间起伏颠簸,船头不时被浪峰抬起又落下,溅起一片灰白色的水花。海面上没有鸟,没有鱼,没有任何活物的踪迹——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沉沉的黑蓝色海水,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

张无忌划了整整一个上午,视野中没有出现任何陆地的影子。他开始怀疑那幅海图上的标注是否准确——也许那座岛根本不存在,也许那条虚线只是某个走海商的老船工随手画上去的。

但他没有停。

中午过后,他忽然注意到海水中的颜色出现了一丝变化——在那些墨黑色的海浪之间,偶尔有一两处海水的颜色变得浅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水底反射上来的光。他放慢船速,仔细辨别了一会儿,发现那些浅色的区域似乎形成了一条隐约的带状,从西南方向向东北方向延伸。

暗流。郑守诚那卷海图上标注过的暗流。

张无忌将船头调整了一个角度,沿着那条隐约的带状区域继续向前划去。又过了约莫两个时辰,天色开始暗下来的时候,前方的海面上终于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那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是一座岛。

那座岛比东引岛还要小,方圆不过一两里,岛上光秃秃的,几乎没有树木,只有几丛低矮的灌木和一片灰褐色的岩石。岛的南岸有一处浅浅的港湾,港湾中泊着一艘半沉的小船——船身已经烂了大半,桅杆折断了,斜斜地插在水中,像一根枯死的树枝。

张无忌将小船泊在港湾的浅滩上,跳下船,涉水上了岸。他的脚踩在湿漉漉的沙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环顾四周——岛上空无一人,那艘半沉的小船上长满了藤壶和海藻,显然已经废弃了很多年。但港湾旁边的礁石上,有一处用石块垒起来的简陋灶台,灶台旁边的地面上还有一些烧过的灰烬,看起来像是有人在这里生过火。

张无忌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些灰烬。灰烬已经凉透了,但表面还有一些没有被风吹散的碎屑——像是最近几个月内留下的。他站起身来,沿着礁石向岛内走去,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在岛中央的一处低洼地带,看到了一口井。

那口井不大,井口以碎石砌成,井水的水面距井口约莫两尺,清澈见底。张无忌用随身带的水囊打了一囊水,尝了一口——甜的,是淡水。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有淡水,可避风。海图上的那行小字,没有骗他。

张无忌在岛上停留了一夜。

他在那口井旁的空地上生了一堆火,将布袋中最后一块干饼烤热了吃下去,然后靠着火堆睡了一会儿。海风从东边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将火堆的火苗吹得忽明忽灭。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回程的路比来时长了一些——逆风,船速慢了许多。张无忌用了将近两日一夜才重新看到了东引岛的轮廓。他没有靠岸,只是远远地绕过了那片暗礁区,继续向西北方向划去。

又过了一日,桃花岛终于出现在了前方的海面上。暮色中的岛屿黑黢黢的,像一头卧在海面上的巨兽。弹指阁的窗口透出一线温暖的灯光,在暮色中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张无忌将小船泊上码头时,杨逍已经站在了码头上。他手中端着一碗茶,茶还是热的,像是算准了张无忌会在这一刻回来。他上下打量了张无忌一番,确认他没有受伤之后,将茶碗递了过去:“走了几天?”

“六天。”张无忌接过茶碗,喝了一大口,“杨伯伯,黄伯伯呢?”

“在弹指阁里。”杨逍道,“他在等你。”

张无忌走进弹指阁时,黄药师正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那幅海图。他的目光落在那幅图上,像是在等什么。看到张无忌进来,他抬起头来,没有说话——只是将海图转了个方向,推向张无忌那边。

张无忌在书案对面坐下,从怀中取出郑守诚给他的那卷油布包裹的海图,展开来,铺在黄药师那幅图的旁边。两幅图并排摊开——一幅是黄药师画的,标注了从镇海到温州沿海的所有港口和巡检司;另一幅是郑守诚的祖传海图,标注了东引岛以东那片海域的暗流、礁石和那座无名小岛的位置。

黄药师低头看了一会儿那卷旧海图,然后伸手在图上那条虚线末端的位置点了一下:“你到过这里了?”

“到了。”张无忌道,“那里有一座岛,很小,没有名字。但有一口淡水井,可以避风。”

黄药师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将那卷旧海图拿起来,仔细地看了一遍上面的每一条标注,然后将它放在自己那幅图的旁边,拿起笔,在自己那幅图的东南角添上了几笔——一座小岛的轮廓,旁边标注了几个字:“有淡水,可避风。”

杨逍从门口走进来,在窗边坐下,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茶:“外面什么情况?”

张无忌沉默了片刻,将在海上遇到那个老渔民的事说了一遍——烧船、禁海、片板不许下海、寸货不许入番。他说完之后,弹指阁中安静了很久。

杨逍端着茶碗,望着窗外那片在暮色中渐渐暗下来的海面,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朱元璋的动作比我想象中更快。洪武十七年正月下了新旨,这才不到一年,沿海的船已经烧了一批了。”

“不只是烧船。”张无忌道,“那个老渔民说,连捕鱼都不让了——‘以防倭故’。可我看着他,他打了一辈子鱼,连倭寇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黄药师放下笔,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禁海不是为了防倭。”

张无忌和杨逍同时看向他。

“倭寇只是一个借口。”黄药师放下茶盏,“朱元璋禁海,是为了彻底切断沿海百姓与外界的联系。他的网从镇海撒到温州,从温州撒到更远的地方——他不只是要抓明教的人,他要把所有可能跟外界有联系的人全部圈起来。”

他顿了顿,续道:“洪武四年‘禁濒海民不得私出海’,洪武十四年‘禁濒海民私通海外诸国’,洪武十七年‘片板不许下海,寸货不许入番’。一道比一道紧,一道比一道狠。他要把海变成一堵墙——墙里面的人出不去,墙外面的人进不来。”

张无忌握紧了拳头:“那东引岛呢?郑守诚呢?”

“东引岛在温州以南两百里,”黄药师道,“已经超出了锦衣卫的主要搜索范围。但朱元璋的网还在继续向南撒——洪武二十年,信国公汤和会‘抽三丁之一为沿海戍兵防倭,移置卫所’。到那时候,东引岛也会被网住。”

张无忌沉默了片刻:“那我们怎么办?”

黄药师站起身来,走到门口,负手望着远处那片在暮色中黑沉沉的海面。海风从东边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吹动他青色的衣袍。

“网在收,但还没收拢。”他说,“你找到的那座岛——那座无名岛——在网的外面。只要那条路还在,就还有出路。”

他转过身来,看着张无忌:“你累不累?”

张无忌怔了一下:“不累。”

“那就再出去一趟。”黄药师走回书案前,提起笔,在那幅刚刚添上了无名岛的海图上,沿着虚线继续向东画去——一直画到海图的边缘,画到那片空白的区域。“去更远的地方。看看那张网之外,还有什么。”

他放下笔,抬起头来,看着张无忌:“但这一次,多带一个人。”

张无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杨逍从窗边站起身来,将空茶碗搁在窗台上,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跟你去。”杨逍说,“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