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简易监控拍下的黑影,把嫌疑指向消失二十年的林望。
山里监控数量极少,只有村口和几条主要山道装有设备。那张夜间抓拍的画面画质模糊,只能看清大致身形,无法作为确凿证据。黑影离开火场之后,钻入后山茂密山林,就此失去踪迹。
“他回到村里,一直躲在大山里。”马嘉祺看向窗外漆黑连绵的山林,“山林广阔,岩洞、废弃护林小屋,到处都可以藏身。白天避开村民视线,夜里下山作案。”
陆舟继续讲述关于林望的往事。
林望幼年父母双亡,被老木匠陆松收养,跟着学习全套木雕技艺。他有一个年幼的妹妹,在当年那场瘟疫之中夭折。陆松应他的恳求,把妹妹的一缕发丝封进木雕瑞兽底座夹层。
那尊木雕,后来因为生活窘迫,林望的养母转手卖给了村里村民王贵生,也就是第一起火灾的死者。
“妹妹的发丝,被连同木雕一起转手送人。”陆舟语气沉重,“这件事彻底刺痛了林望。他觉得亲人的遗物不该被随意买卖流转。和爷爷大吵大闹,认为爷爷不该答应做这种藏发丝的木雕,又不该任由木雕流落到外人手上。争执之后,二十岁的林望摔碎工具,连夜出走,再也没有踏回黑石村。”
这么多年,没有人知道林望在外漂泊经历了什么,所有人都以为他早已在外定居,不会再回来。
“这么多年过去,他为什么现在回来,还要杀人纵火,把所有藏有发丝的木雕全部取走?”宋亚轩疑惑不解。
“我猜,他想要收回所有封存逝者发丝的木雕。”陆舟指尖划过桌上老旧木雕草图,“当年瘟疫死去不少孩童,爷爷一共做过七件带发丝夹层的木雕,分散在不同村民家中。凶手已经拿走四件,还有三件依旧留在村里。”
贺峻霖立刻找到老支书核对。七户人家,对应七件暗藏青丝的木雕。四户已经遭遇火灾,还有三户老人尚且平安活着。
危机迫在眉睫。
剩余三户人家,全部是独居留守老人。房屋分散在村子不同位置,给防护布控带来巨大压力。村子人手有限,小队连同派出所民警立刻兵分三路,连夜赶往剩下三户村民家中驻守保护。
夜色深沉,山风穿过山林发出呜呜声响。
小队分成三组,一户安排两名警力,守住门窗,严密看护老人。同时叮嘱三户人家锁死所有门窗,不要随意给陌生人开门。
丁程鑫带着勘查装备,前往已经被缴获的四件木雕存放地点。林望作案之后把木雕带走,还没有找到实物。但陆舟家中留存爷爷的旧笔记,画下夹层木雕的构造。
“底座底部有一块薄木片,是暗门,不仔细观察完全看不出来。”丁程鑫对照草图,“不需要破坏木雕本体,轻轻撬开底板,就能取出里面用布包裹的发丝。外人就算拿到木雕,也很难发现这个机关。”
“他的目标不是木雕本身,是夹层之中那些逝去孩童的头发。”马嘉祺梳理完整动机,“在他的执念里面,这些属于夭折孩子的遗物不该散落在外人家里。他要全部收回。为了不让屋主阻拦、不留活口暴露自己,干脆纵火烧屋,毁灭一切痕迹。”
陈老太是唯一活下来的受害者。当晚林望撬开窗户,取走木雕喜鹊,点火之后以为屋内老人难逃火海,没有确认死亡便匆匆撤离,没想到老人侥幸从后窗逃出生天。
后山范围巨大,想要搜山抓捕林望,黑夜之中风险极高。山林草木茂密,很容易设下陷阱,贸然大规模进山,容易造成警员受伤。
“与其大范围搜山打草惊蛇,不如守株待兔。”贺峻霖说道,“还有三件木雕没有到手,林望不会就此离开黑石村。他一定会再来。”
为了分辨出普通木雕和藏有发丝夹层的木雕,陆舟主动提出帮忙。天亮之后,挨家上门辨认。
一夜平安度过,没有新的火情爆发。
天光破晓,山间薄雾缭绕。清晨的黑石村,笼罩一层淡淡的白雾。陆舟跟随小队,走访剩余三户村民,确认三件带暗格的木雕具体摆放位置。
走访途中,村民之间流言四起。
二十年前的旧事被重新翻出来。村里人议论林望,有人同情他失去妹妹的痛苦,更多的人恐惧,害怕这个从外地归来、手上沾血的男人。
走访完两户,来到第三户,独居老人周婆婆家中。
周婆婆已经八十岁,行动迟缓。堂屋供桌上,摆放着一尊木雕孩童,眉眼柔和,正是七件当中的最后一件。
陆舟凑近仔细查看底座,点头确认:“没错,这一件里面,封存着当年夭折孩童的发丝。”
周婆婆坐在椅子上,听见众人说起二十年前瘟疫、木雕夹层的往事,浑浊的眼睛泛起泪光。
“那是我苦命的小孙子。”老人声音沙哑,“没满周岁就走了。当年求陆木匠,把孩子头发封进木雕,留个念想。这么多年,我天天擦拭,陪着我过日子。”
这件木雕,是老人思念孙儿唯一的寄托。
“林望会不顾一切来抢夺这件木雕。”马嘉祺轻声安抚老人,“我们会在这里保护您。”
小队周密布防。周婆婆家房屋处在村子边缘,背靠后山,屋后一条小路直通山林,是林望最有可能潜入的路线。
刘耀文、张真源守屋后山林方向;马嘉祺与宋亚轩守正门和窗户;丁程鑫在屋内观察;贺峻霖调取周边全部监控,盯紧山道出入口。
白天风平浪静。太阳缓缓西沉,暮色再度笼罩群山。所有人高度紧绷,等待林望现身。
深夜来临,万籁俱寂,只有山间虫鸣。
到后半夜,屋后山林,传来极其轻微树枝摩擦响动。声音微弱,混杂风声,稍不留意就会忽略。
“来了。”刘耀文压低声音,握紧手电。
一道黑影借着树木掩护,弯腰压低身形,从后山树林悄悄摸过来。一身深色旧外套,脸上蒙着布巾,手上握着一把小小的木工刻刀。身形样貌,和陆舟描述的林望完全吻合。
他十分谨慎,先躲在树影后面,长久观察房屋动静,确认表面安静,才缓缓靠近屋后木窗。
他熟悉老木屋结构,指尖掏出细小铁片,一点点拨动木窗的插销。
木窗插销,缓缓被拨开。
就在他准备推开窗户翻进屋内的一瞬间。
“不许动!”
强光手电骤然亮起,光束直直锁住黑影。埋伏的警员立刻冲出。
林望大吃一惊,转身就要向后山密林逃窜。刘耀文快步上前拦截。山林地面布满碎石杂草,双方在山坡上周旋拉扯。林望手上刻刀挥舞,情绪疯狂激动,眼神执拗。
“那些头发不属于他们!不该留在外人家里!”他低声嘶吼,奋力挣脱,拼命想要往山林深处跑。
张真源从侧面包抄,找准时机扣住他手臂,刻刀脱手掉落在草丛。众人合力,将林望牢牢按倒在地,手铐锁死双手。
逃亡二十年,制造四起山村纵火案的嫌疑人,终于落网。
被抓获的时候,他的背包鼓鼓囊囊。打开背包,前面四起案件被他拿走的四件木雕,全部安安稳稳躺在包内。每一尊木雕的底部暗格,都已经被撬开,里面包裹发丝的旧布,全部被他取出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