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天的火光撕破山村的夜幕。
浓烟滚滚向上翻涌,赤红的火舌疯狂舔舐木屋的木梁与屋顶,噼啪的木料爆裂声响响彻山谷。黑夜之中,熊熊火光把半边山坡映得通红。
“是陈老太家!”老支书脸色骤变,失声喊道。
陈老太,七十二岁,独居老人。也是家中摆放着陆松亲手雕刻木雕的人家。
村民慌乱喊叫,有的拎着水桶、脸盆匆忙跑去救火。山里没有市政消防管网,仅凭村民泼水救火,面对砖木燃起的大火杯水车薪,只能眼睁睁看着火势越烧越旺。
小队立刻冲向着火房屋。刘耀文、张真源协助疏散周边住户,拉开警戒线,防止无关人员踩踏破坏现场;马嘉祺、宋亚轩绕着燃烧房屋外围观察火情;丁程鑫做好防护,等待火势衰减之后进入勘查;贺峻霖第一时间拨通县里消防,请求消防车紧急进山。
盘山道路崎岖遥远,消防车抵达至少需要四十分钟。
屋内不断传出木料坍塌的巨响,火苗从门窗、屋顶缺口不断向外喷涌。房屋整体木质占比极高,大火蔓延速度快得吓人。
“屋内还有人!”一名村民急得大喊,“陈老太腿脚不好,跑不动!”
宋亚轩目光扫过侧面一处尚未完全被大火吞噬的偏房小门,浓烟不断向外涌出。高温炙烤人脸,热浪扑面而来。
“不能硬冲,屋顶随时会坍塌。”马嘉祺伸手拦住他。
就在众人焦灼之际,黑暗里看见佝偻的身影,陈老太裹着厚棉袄,咳嗽不止,被隔壁邻居搀扶着,从屋后小道跌跌撞撞跑了出来。她被浓烟呛得不断咳嗽,胳膊有轻微灼伤,好在人活着。
“我睡前明明把门闩扣死了。”陈老太浑身发抖,惊魂未定,“睡着睡着闻到烟味,听见窗户有响动,惊醒过来,屋里已经冒烟了。”
她还记得清清楚楚,自家堂屋供桌上,摆着一件陆松雕刻的木雕喜鹊。
大火依旧肆虐,老木屋一点点被烈火吞噬。所有人只能站在警戒线外,看着房屋化为一片火海。大约四十分钟之后,消防车终于颠簸赶到村口,高压水枪喷射出水柱,逐步压制住肆虐的火焰。
明火彻底熄灭,只剩下冒着热气、还在闷烧的焦黑废墟。
丁程鑫戴好隔热手套、防毒面罩,踩着滚烫的灰烬踏入现场。残梁还在微微发烫,脚下瓦片经过灼烧,一碰就碎。堂屋供桌位置烧得彻底,木构件全部炭化。他仔细扒开层层炭灰,搜寻木雕喜鹊焚烧遗留的炭块。
地面干干净净,没有木雕燃烧后的残骸。
和前面三起案件一模一样。
大火燃起之前,那件木雕喜鹊,已经被人取走。
“第四起。”贺峻霖平板上记录下现场情况,“凶手知道我们已经进村调查,非但没有收手,反而连夜再次作案。”
陈老太侥幸逃生,这是第一回受害者活了下来。
小队立刻对陈老太细致询问。
“夜里迷迷糊糊,听见堂屋窗户那边有动静。”陈老太努力回忆,“窗子木插销像是被什么东西拨开。我年纪大耳朵不好,以为是野猫。没过多久就闻到刺鼻烟味。我大喊救命,隔壁邻居听见声音过来敲门,我才从后窗爬出去逃命。”
凶手撬开木窗潜入屋子,拿走木雕,之后故意点火纵火,想要烧死屋里的陈老太灭口。
山里晚上村民睡得很早,各家房屋相隔较远,声响很难被察觉。如果不是火势烟气扩散较快,今晚又会多出一具葬身火海的遗体。
“凶手熟悉村里每一户布局,清楚谁家摆放着陆松的木雕摆件,知道老人独居、行动不便。”马嘉祺说道,“是本村人,或者长期在黑石村活动。”
线索指向过世老木匠陆松。
小队连夜去往陆松的旧宅。老宅就在村子靠后山的位置,一间简朴土木屋。老人两年前病逝之后,房子就留给孙子陆舟居住。院角堆着不少木料、刨子、刻刀,院子散落木屑,还保留木工干活的痕迹。
敲开木门,陆舟前来开门。男生二十四五岁,身形清瘦,手上布满木工活留下薄茧,眼神沉静。
“今晚西边陈老太家失火,你在哪里?”刘耀文开门见山发问。
“在家干活,打磨木料。”陆舟神色平静,指了指屋内工作台,“夜里安静适合做木工。隔壁大伯可以作证,听见我屋里凿木头的声音。”
贺峻霖立刻找隔壁邻居核实。案发前后,确实听见陆舟家中持续传来刻刀凿木头的敲击声响,有不在场佐证。
陆舟给众人倒来热水。屋内的木架上,还存放着爷爷陆松遗留下来的木雕手稿、草图。
“村里四起火灾被拿走的木雕,全都是爷爷生前亲手刻的。”陆舟叹了一口气,神色落寞,“爷爷陆松,年轻的时候手艺出众。几十年前,山里闹过一场瘟疫,村子不少人染病离世。当时条件差,缺医少药。爷爷会木雕,山里流传一个很老的说法,雕刻瑞兽、人像木雕,供奉在家,可以消灾挡祸。”
当年,陆松便给村里每户人家雕刻一件小木像。不收费,只收一点粮食柴火。家家户户摆上木雕,祈求平安。这些木雕做工朴素,没有市场价值,对于黑石村村民,却是代代留下来的念想。
“只是传说罢了。”陆舟轻轻摩挲桌上旧刻刀,“根本没有驱灾避祸的神力。”
“既然不值钱,凶手为何不惜杀人纵火,一件件偷走?”宋亚轩追问。
陆舟抿紧嘴唇,犹豫片刻,道出一桩埋藏多年的隐秘往事。
爷爷陆松,不仅仅雕刻木摆件。当年瘟疫肆虐,有几户人家孩子夭折,家人悲痛万分。陆松会收下夭折孩童的一缕头发,悄悄封进木雕的中空底座之内。木雕外表完好,底座掏空,头发藏在里面。
“不是全部木雕都有。”陆舟说道,“只有一部分。当年痛失孩子的人家,爷爷应家属恳求,悄悄做的。把孩子发丝封入木雕,当作念想陪伴家人。这件事是私下做的,爷爷叮嘱过当事人家属不要对外宣扬。属于逝者的隐秘,外人几乎无人知晓。”
众人心中一震。
那些看上去平平无奇的老旧木雕,底座夹层之中,封存着数十年前夭折孩童的头发。
“金银古董不会藏头发。”贺峻霖快速梳理逻辑,“普通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底座夹层这个秘密。只有熟悉爷爷手艺的人,才清楚这个机关。”
能知晓夹层秘密的人,范围瞬间缩小。要么是陆松的亲传徒弟,要么是至亲家人。
陆松一生只带过两个徒弟。一个是自己孙子陆舟,另一个,是三十年前收养回来的孤儿,林望。
“林望。”马嘉祺重复这个名字。
“爷爷收养的孩子,比我大十几岁。跟着爷爷学完整套木雕手艺,清楚木雕底座暗格的全部门道。”陆舟眉头皱起,“二十年前,他和爷爷大吵一架,之后就离开了黑石村,再也没有回来。村里不少人,几乎已经忘掉这个人。”
“他为什么吵架离开?”
陆舟迟疑片刻:“林望的亲生妹妹,当年瘟疫时期夭折。那尊封着妹妹发丝的木雕,就在村里某一户村民家中。当年妹妹离世,对他打击极大。爷爷劝他放下,他无法释怀,和爷爷爆发激烈争吵,摔碎不少木工工具,愤然离家。”
就在这时,守在陈老太失火废墟的民警打来电话,传来紧急消息。
废墟外围山脚小路,监控探头拍到一道黑影。深夜,一名男子从火场方向离开,身形样貌,和多年前离开村子的林望高度吻合。
他回来了。
消失二十年的林望,已经悄悄潜回黑石村。四起纵火案,全部和他脱不开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