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时分,七号旧楼四层。
墙体夹层提取到的褐色污渍被紧急送去化验,结果还需要等待一段时间。孙磊已经被民警带走,他明知墙体夹层释放危险致幻气体,却刻意隐瞒隐患,间接造成赵虎坠亡,需要承担相应刑事责任。
“孙磊的动机可以成立。”马嘉祺站在402客厅,望着那面凿开一部分的承重墙,“他是林知夏的旧同学,为追查失踪真相混入拆迁队。干草不是他放置,他只是撬开旧封层,无意释放出挥发毒物。”
但他的口供真假,还需要物证佐证。
贺峻霖调取周边路口、老街沿街的监控录像,回溯半个月时间。画面证实,孙磊多次在深夜独自来到和平里片区,孤身走进七号旧楼,手上只带手电与小型撬具,没有搬运过大捆干草类物品。
“监控没有拍到他搬运致幻草本进入楼栋。”贺峻霖说道,“干草体量不小,如果是他放置,很难完全避开监控。”
线索再次回转指向六年前。
当年402住户,林知夏的父亲——林建国。
档案记录,林建国曾在城郊化工厂任职,接触各类植物萃取、挥发性原料,具备认识致幻草本的条件。女儿失踪案发,家门内部反锁,窗户完好,现场没有外人闯入痕迹。当年警方重点问询过林建国夫妇。
夫妻二人口径高度统一:当晚夫妻外出探亲,留林知夏独自在家,深夜归家之后,女儿不见踪影。
母亲精神脆弱,自女儿失踪之后长期抑郁养病,很少外出。林建国在两年之后卖掉这套房子,夫妻搬离和平里老街,之后几乎与老街旧邻断了来往。
“房子没有转手卖给外人,只是挂了托管。”贺峻霖调出房产记录,“产权一直还在林建国名下,直到本次拆迁征收,他才回来办理相关手续。拆迁补偿款数额不小。”
刘耀文带队前去传唤林建国。
小队留守旧楼,继续细致复勘402全套房间。屋内家具早已搬空,只有地面满地灰尘,当年摆放钢琴的位置,地板留有一道清晰长方形压痕。
宋亚轩蹲下身,手电贴着地板缓缓移动。
“钢琴搬走了,但地面压痕边缘,残留几处细小浅凹磕碰印记。”宋亚轩指着地面,“像是激烈拉扯争执时,家具磕碰留下。当年警方现场笔录,记录屋内整齐,没有打斗痕迹。”
当年的现场,很有可能被人为整理打扫过。
丁程鑫重新梳理林知夏失踪案卷宗细节。
邻居证词有一处被当年忽略的细节:失踪那一夜,大约晚上九点多,有邻居隔着墙壁,听见402传出争吵声,父女争吵,伴随着重重的钢琴按键砸响,琴声尖锐刺耳。没过多久,屋内归于死寂。
之后林建国夫妻才声称探亲归家,发现女儿消失。
“邻居听见争吵与砸琴,林建国夫妻却坚持,他们当时不在家中。”丁程鑫指尖点在卷宗笔录,“也就是说,夫妻二人,很可能在撒谎。案发当晚,他们根本没有外出探亲。”
就在这时,化验结果传回。
墙体夹层深处采集的褐色污渍,确认是人血,属于林知夏的DNA。
冰冷的报告摆在面前,所有人心中一沉。
墙内有女孩的血迹。六年前,这面墙之内,发生过不为人知的惨剧。
没过多久,刘耀文将林建国传唤至现场。
男人四十六岁,鬓角已经生出不少白发,穿着朴素外套,神情平静,看上去温厚老实。重新回到阔别六年的402室,目光扫过被凿开的墙体,瞳孔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缩,只是一瞬间,又迅速掩饰过去。
“警察同志,叫我过来,是关于拆迁补偿的事情吗?”林建国故作镇定。
“六年前,你的女儿林知夏,在这里失踪。”马嘉祺直视他,“墙体夹层,检出她的血迹。墙里面,还封存有大量致幻干草,还有她的八音盒、琴谱、钢琴吊坠。这些东西,是谁封进去的。”
林建国脸上的镇定开始开裂,嘴唇抿紧:“我不知道。知夏当年离家出走,我找了她很多年。房子空了这么久,或许是后来流浪汉跑进来,把杂物塞进去。”
“流浪汉不会专门收集少女的私人琴谱与吊坠,更不会懂这种管制致幻草本。”贺峻霖把化工厂的工作履历摆出来,“你曾经长期接触各类植物原料,认识这种可以挥发致幻的草药。”
“我只是化工厂普通工人,见过的原料成千上万,我怎么分得清。”林建国强行辩驳。
“案发当晚邻居听见屋内父女争吵,还有砸钢琴的声响。”丁程鑫开口,“证词明确。你和妻子说当晚外出探亲,可是找不到任何出行记录、旅店记录、亲戚佐证。你们当晚,就在这间屋子里。你们为什么说谎。”
层层逼问之下,林建国额头渗出细密冷汗,依旧死扛,拒不吐露实情。
他守着心理防线,不承认犯罪。没有直接找到遗体,他便可以一口咬定女儿离家出走。
张真源绕到墙体凿开的空腔边上:“当年这面墙,是你后期修补封砌。旧的水泥层和你后期封堵的水泥,成分比对已经做完,完全匹配,是同一批砂浆。”
物证一环扣一环。墙体修补水泥、墙内林知夏血迹、只有他有条件获取的致幻草药、失踪女孩全部私人物品,全部指向林建国。
可最大的难题横亘眼前:墙内只有血迹与遗物,没有尸骨。
林知夏的遗体在哪里?
林建国抓住这点,反复狡辩:“有血迹不代表死亡!争吵的时候磕碰受伤流血而已,之后她自己离家跑掉了。”
宋亚轩缓步走到原先摆放钢琴的位置,目光望向窗户。窗户框架老旧,窗锁完好,当年没有外力撬动。
“如果她受伤流血之后离家出走。门窗从内部反锁,她怎么离开房间?翻窗户?四楼摔下去很难生还。走门,出门就要经过客厅,必然会撞见在家的你们。”
所有出路全部堵死。
屋内争吵,流血发生,门窗反锁,人凭空消失。
马嘉祺缓缓梳理推理:“当晚,因为林知夏的事情,你们爆发激烈争吵。邻居听见砸钢琴的声响。争执之中,发生意外,林知夏重伤流血。墙上留下血迹。”
“你们害怕事情败露。没有选择报警求救。为掩盖惨剧,你凿开墙体夹层,把她的随身遗物封进去,连同致幻草本。”
“可为什么要放致幻草药?”刘耀文提出疑问,“六年前,还没有拆迁,不需要吓唬工人。放置草药的目的是什么。”
林建国身子微微发抖,闭口不答。
宋亚轩缓缓道出猜想:“林知夏痴迷钢琴。或许,草药是他一种扭曲的赎罪。幻听出钢琴乐曲,仿佛女儿还在家中弹奏。把遗物封进墙内,像是把女儿的一部分,永远留在这间屋子。”
“但遗体,不在这面墙夹层。”
就在审讯陷入僵局,贺峻霖查阅当年房屋改造记录,有了关键发现。
这套房子,在林知夏出事之后不到半年,林建国独自找人,做过一次屋内下水管道改造。卫生间地面,全部敲掉重新铺过地砖。
卫生间!
所有人瞬间反应过来。
墙体夹层只藏遗物、草药,留下血迹,用来寄托扭曲的念想。真正的掩埋地点,不在客厅墙里。
林建国脸色瞬间惨白,双腿微微发软,身体晃了一晃。
“撬开卫生间地砖。”马嘉祺沉声下令。
几人迅速移步狭小卫生间。地面瓷砖是后期新铺,瓷砖缝隙水泥颜色崭新,和房屋其他老旧地面格格不入。
撬棍落下,一块块瓷砖碎裂掀开。
瓷砖之下,厚厚的水泥砂浆层。砂浆被逐层剥离,一股深埋多年的腐朽气息缓缓弥散开来。
水泥砂浆的底层,一具白骨,静静蜷缩埋在卫生间地面之下。
六年时光,被封在冰冷地砖底下。
一枚断裂的银色钢琴吊坠,也遗落在白骨手边。
林建国看见那一幕,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压抑六年的秘密,终于重见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