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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寒柜落尘,生者罪责

尸语笔录:少年法医组

天边泛开灰蒙蒙的鱼肚白,漫过殡仪馆灰黑色的围墙。一夜的搜查与审讯走到尾声,廖强与温如曼的口供相互印证,转账流水、丢失的管制药剂、撬锁划痕、寿衣毒物物证,整条犯罪链条全部串联完整。

但案件还没有画上句号。

廖秀兰真正的死亡原因,依旧要依靠尸体复检给出最终定论。

如果就此火化,那一桩发生在家中的悲剧,会随着烈焰化为灰烬,永远埋于地下。

丁程鑫申请在殡仪馆临时解剖室,对廖秀兰遗体进行全面尸检。女儿廖燕接到通知匆匆赶来,眼圈通红,坚持要求彻查母亲的真实死因。

儿子廖强已经被控制在审讯室,得知要对母亲开棺复检,情绪彻底崩溃,不停捶打审讯椅,却再也无力阻拦。

临时解剖室内寒气刺骨。

褪去那套浸染过神经性毒药的织金寿衣,廖秀兰身上重新换回最初那套朴素的藏青色寿衣。

丁程鑫仔细检查遗体头部颅骨,在后脑枕骨位置,寻见一处陈旧性颅骨凹陷骨折。颅内残留出血痕迹,损伤形态,符合撞击硬质桌角造成的外力伤害,并非自发性脑溢血。

结论明确:廖秀兰并非自发疾病猝死,是争执中被廖强推倒撞击硬物,颅脑损伤死亡。医院当初仅根据表面颅内出血现象,误判为脑溢血。

一桩被死亡证明掩盖的命案,终于被揭开。

真相大白。

廖强与母亲因为赌债爆发争吵,失手将老人推倒致其死亡。为逃避罪责,他默许医院的错误诊断,办理后事将遗体送入殡仪馆。得知妹妹廖燕打算火化前尸检,害怕罪行败露,他找到入殓师温如曼,拿出两万七千元收买,想要借诡异传闻逼使遗体尽快火化,销毁全部证据。

温如曼因为孩子重病急需医药费,收下巨款。起初只想制造冰柜异动的怪谈吓唬馆内人员,眼见恐吓达不到目的,铤而走险,盗取馆内管制挥发性防腐助剂,把毒药浸透进廖秀兰生前期盼的织金寿衣,在三号冰柜布设化学陷阱。

她本以为只会使人头晕不适,却低估药剂毒性,先后造成王贵、周德海两名夜班值班人员中毒窒息身亡。闹出人命之后心存侥幸,继续掩盖罪行,一错再错。

“从头到尾,所谓闹灵、夜半缝衣、冰柜自动开启,没有一件是鬼神所为。”宋亚轩站在空旷的遗体外廊,望着一排排冰冷的金属冰柜,低声感慨,“全部是活人编织出来的迷雾。”

馆内流传许久的灵异流言,恰好成为凶手最好的保护壳。殡仪馆老楼设备老化,夜班人手稀少,偏僻封闭的环境,给罪恶提供了滋生的温床。

贺峻霖整理完全部物证材料,也理清了监控全部细节:

一号摄像头蒙盖黑布、二号人为制造线路短路、三号拧松支架偏移角度,三种不同的破坏方式,是温如曼刻意为之。一次性全部损毁太过惹眼,分步处理,伪装成年久失修,白天工作人员巡检只会简单记录报修,不会立刻怀疑人为作案。

围墙那处排水通风口,也是温如曼告知廖强的潜入路线,方便他深夜进来确认陷阱情况。

后续对药剂库房进一步勘察,在温如曼的个人储物柜角落,搜出残留少量药剂的空瓶,以及没有用完的绸缎边角布料,物证全部补齐。

上午八点,殡仪馆白班职工陆续上班。

昨夜接连发生的一切传遍整座院落,所有人唏嘘不已。曾经人人畏惧的三号冰柜,此刻褪去灵异的恐怖光环,只剩下沉重的人间罪责。

王贵、周德海的死亡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两条鲜活的生命,恪尽职守守着停尸库房,没有与任何人结怨,仅仅因为撞见被人为撬开的冰柜,无辜葬送性命。他们的家属接到通知赶来,悲痛难抑。

“他们只是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刘耀文看向走廊地面,那里还残留着周德海倒下时的轮廓标记,“不该为别人的贪婪付出生命代价。”

审讯室之内,两个人的心态已然截然不同。

廖强自知弑母、行贿买通他人毁灭证据的罪行无法逃脱,满心只剩悔恨,反复念叨,如果当初没有争吵,如果当时第一时间拨打急救,一切都不会走到这一步。可伤害已经造成,逝者不会复生。

温如曼则陷入巨大的精神煎熬。她最初没有害人之心,被生活重压裹挟,贪图钱财迈出第一步,之后被恐惧推着不断犯错。她本意只想制造恐慌,却亲手酿成两条命案。孩子重病的现实值得同情,但不能成为犯罪的借口。

“我以为只是吓吓别人,就能拿到救命钱。”温如曼声音嘶哑,泪水不断滑落,“我明明日日送别逝者,敬畏生死,最后反倒亲手夺去活人的性命。”

法律不会因为生活困境免除罪责。

廖强涉嫌故意伤害致人死亡,行贿教唆毁灭证据,间接诱发两人死亡,多项罪名合并;温如曼收受贿赂,盗取管制危险药剂,过失致两人死亡,同样要承担沉重的刑事判决。

案件处理收尾,廖秀兰的遗体交由女儿廖燕处置。

廖燕站在三号冰柜前,望着母亲的遗体,久久沉默。她终于查清母亲离世的真相,可这份真相,换来的是家破人亡。兄妹亲情彻底断裂,母亲已经回不来。

她没有再用那套害人的织金寿衣。遵从母亲平日节俭的本性,依旧选用朴素寿装,安安静静安排告别仪式。

几天之后,殡仪馆完成整改。

老旧损坏的监控全部换新,围墙松动的通风栅栏加固焊死。遗体冷藏区夜间增加双人值班制度,药剂库房升级锁具,药剂出入每一笔都必须双人签字登记。馆内把这起案件作为警示,撕掉长久流传的各类灵异怪谈。

那些午夜冰柜异动、夜半脚步声的传闻,渐渐不再被人提起。

少年小队收拾勘查装备,准备离开这座城郊殡仪馆。

走出灰黑色的大院,外面阳光敞亮,风吹过道路两旁的白杨树,沙沙作响。

马嘉祺合上厚厚的卷宗,缓缓说道:“很多人惧怕殡仪馆,惧怕亡魂鬼怪。但真正可怕的从不是死去的人,是活人的欲望。贪婪、侥幸、走投无路的贪念,才是世间最阴毒的东西。”

死者已经归于沉寂,不会作恶。

所有恐惧与罪孽,全部来自活着的人心。

丁程鑫提着法医箱,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安静肃穆的殡仪馆建筑:“逝者应当得到安息,不该成为活人互相博弈、掩盖罪行的工具。”

宋亚轩淡淡补充:“谎言与诡计,哪怕藏在最阴森的黑夜,终会等到天光。”

第十卷《殡葬诡影》,全五章·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