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
江水水位持续回落,大片河滩裸露出来。城郊江边河道改造工地,挖掘机正在清理岸边淤泥砂石。
“哐当。”
挖斗触碰到坚硬物体,不是石块。
工人停下机器,上前扒开湿漉漉的黑色河泥。泥沙之下,露出发白的人骨。
工地立刻停工报警。
少年法医组接到出警通知,驱车赶往城郊河滩。江风凛冽,裹挟着江水潮湿的寒气,岸边荒草枯黄,警戒线沿着河滩拉开。
大片河床淤泥因为江水退去暴露在外。一具不完整的骸骨半埋在灰褐色河泥之中,河水反复冲刷,大部分软组织早已腐烂消解,只剩下白骨。
骸骨旁,静静躺着一支骨笛。
通体由兽骨打磨而成,表面被江水浸得暗沉,笛身上分布几个规整音孔,部分位置布满水蚀斑驳痕迹,被厚厚一层泥沙包裹,和骸骨一同埋在河滩之下。
“不是新案发。”丁程鑫蹲下身,戴好手套,小心翼翼拂去骨头上附着的淤泥,“尸骨长期浸泡江底,腐败殆尽,埋藏时间很久,至少数年以上。”
张真源拿着相机,多角度拍照固定现场。河滩水流复杂,每年汛期江水涨落冲刷,原始埋尸地点早已被水流扰动移位。骸骨并不是完整原地埋藏,部分骨头已经零散散落在周围泥沙里。
“现场被江水严重破坏。”马嘉祺环顾整片河滩,“水流搬运过后,很多原始物证已经冲散消失。这里不一定就是第一案发现场。尸体有可能从上游别的地方,被江水冲过来搁浅在此处。”
贺峻霖坐在警车里面,快速检索公安失踪人口数据库。
“调取近十年本市及上游沿江区域失踪报案。目前没有报案信息,可以直接匹配这具无名骸骨。”
死者是谁,什么时候死亡,全部都是空白。
丁程鑫就地开展初步骨骼勘验。
骸骨属于人类,初步判断为年轻男性,死亡时年龄大约二十岁上下。身高通过长骨推算,在172厘米左右。
当清理到颅骨部位,所有人神色凝重下来。
颅骨左侧颞骨位置,存在一处边缘清晰的凹陷性骨折。
“颅骨钝器打击伤。”丁程鑫指尖轻轻比对骨折裂口,“损伤形态,符合硬物重击头部造成,这极有可能就是致命伤。不是落水溺亡,是遭人击打头部遇害,之后尸体进入江中。”
不是意外落水,这是一桩陈年凶杀旧案。
最引人注目的,依旧是那支骨笛。
宋亚轩小心将骨笛拾起,擦掉表面泥沙。骨笛做工精细,音孔打磨光滑,不像是市面批量售卖的工艺品,更偏向手工亲手打磨的物件。
“骨笛和骸骨紧挨埋在一起,很大概率属于死者随身物品。”
一支手工骨笛,就是目前为数不多的关键线索。
尸骨连同骨笛全部运回法医中心。
技术组对骨笛做清洗,剥离长年江水浸泡形成的水垢、淤泥。骨笛表面没有指纹残留,江水早已将痕迹冲刷干净。但在笛管内壁缝隙深处,提取到少量微量残留物,送去理化实验室化验。
骨骼进一步检验:死亡时间大致推断为六到八年前。钝器致颅脑损伤死亡,死后抛尸入江。骸骨没有明显捆绑骨骼压痕,是否被绳索束缚已经无法考证。江水扰动,很多细节已经随着岁月湮灭。
六到八年前,一名二十岁左右男子,遭钝器击打头部身亡,尸体被抛入江中,随身带着一支自制骨笛。没有身份、没有报案、没有嫌疑人。
旧案线索寥寥,想要确定死者身份,难度极大。
贺峻霖梳理方向:“手工骨笛,两种可能性。一是死者本人爱好民乐,自己制作;二是别人赠予他的信物。我们可以排查六七年前,沿江一带喜欢骨笛、笛子吹奏、手工制笛的年轻人。”
范围依旧十分宽泛。全市那么多人,单凭一支骨笛大海捞针。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时,理化实验室传来报告。
骨笛管腔内缝隙残留,不是泥土。检出微量松烟墨、极少量纸张纤维。
“笛管里面,曾经塞过写有字迹的纸条。”贺峻霖看着化验报告,眼神一亮,“纸条长期泡在江水里,纸质完全腐烂,只剩下墨与纤维残留在缝隙当中。”
当年,这支骨笛里面,藏过一张字条。字条上写过的内容,已经永远被江水毁掉。
另一边,骨骼DNA提取工作艰难推进。尸骨在江水中浸泡多年,DNA降解严重。技术人员反复提纯,终于拿到残缺的DNA分型,录入失踪人口DNA库进行比对。
等待比对结果的同时,警方针对骨笛展开走访排查。琴行、民乐社团、老手工艺人,一一走访询问。
一位做传统骨笛的老匠人看到物证照片之后,给出关键信息。
“这个打磨手法,不是市面上商品笛。看音孔的打磨角度,应该是一个业余年轻人做的,手艺不算老练,有些地方细节略显粗糙。用料是鹿骨。六七年前,本地高校,有学生做过类似手工骨笛。”
高校学生。
死者身份,开始缩小指向多年前的在校大学生。
贺峻霖立刻调取本市六七年前几所大学的学生档案,重点排查美术、民乐、考古相关专业。
就在海量档案筛选过程当中。
DNA库传来反馈。残缺的DNA分型,比对上一份旧档案。
一份七年前的失踪记录。
七年前,本市临江大学,历史系大二学生,名叫陆昭,当年二十岁。在校期间离奇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家人四处寻找,报案之后多年杳无音讯,成为悬案。
陆昭。
骸骨,终于对上名字。
卷宗调出,七年前的旧报案记录摊开桌面。
七年前初冬,陆昭在校外外出之后失踪。最后有人看见他,是去往江边。失踪前,他正在做一件手工骨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