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顶楼深夜拍下的照片,画面晃动模糊。
黑暗之中只抓拍到半条校服胳膊,但是袖口纽扣那一处磕碰缺口十分清晰。时间戳精准定格在林旭坠楼当晚零点二十分,距离坠落,只剩二十分钟。
“这张照片,是林旭在冲突现场偷偷按下快门。”贺峻霖把图像放大,做图像增强处理,“环境光线、楼顶水泥墙面纹理,和现场环境完全吻合。”
张真源立刻去江弈的储物柜调取他的校服外套。
一件洗得干净平整的蓝白色校服,叠放在柜子最上层。右袖口第二颗纽扣,边缘有一块明显磕碰缺损,磨损形状,和照片里的纽扣完全对上。
物证对上了。
即便如此,依旧只是间接证据。照片没有拍到人脸,只能证明案发当晚江弈确实身处顶楼,不能直接拍到推人那一瞬间的动作。
校方的压力接踵而至。
校长、教导主任再一次找到专案组,言语之间步步周旋。一方面承认班级内部存在霸凌现象,愿意对相关学生做出校纪处分;另一方面反复强调江弈的前途,希望能够以过失致人死亡定性,争取从轻处理。
“是同学之间争执失手,不是蓄意杀人。”教导主任试图游说,“孩子前途毁了,对学校口碑也是毁灭性打击。”
马嘉祺直接回绝。
“是争执失手,还是蓄意加害,要由完整证据链和检察院来判定。我们不能为保全学校声誉,模糊命案性质。”
会客室的二次审讯。
江弈坐在椅子上,神情依旧冷静。面对摆到面前的校服、云端照片,他最初还在狡辩。
“校服同款很多,纽扣磕碰也很常见,不能凭一颗破损纽扣就认定是我。当晚我根本没有去过顶楼。”
“宿舍楼侧小门,可以绕开楼道监控离开宿舍。”刘耀文把监控分析报告推过去,“你的室友为你作伪证,我们已经分开讯问,其中一人心理防线已经松动。”
贺峻霖点开音频文件,手机扬声器传出林旭云备份里那一段教室录音。江弈自己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冰冷的威胁一字一句回荡。
江弈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微微蜷缩。
“温淼已经供述当晚全过程。”宋亚轩看着他,“林旭手臂大量新旧淤青,尸检报告明确颈后扼压伤痕,是生前外力按压形成。你在顶楼和他发生肢体冲突,这些,全部可以互相印证。”
所有线索层层合围。
长久伪装出来的冷静,一点点裂开缝隙。江弈垂着眼,沉默很久。少年尖子生的外壳,开始剥落。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我只是看不惯他。”
林旭成绩不算拔尖,性格内向沉默。最开始只是小团体随口的捉弄,慢慢演变成肆无忌惮的欺凌。江弈享受这种掌控别人的感觉,老师偏爱他,同学畏惧他,他可以随意左右班里其他人的态度。
那天晚上,林旭想要把长期被霸凌的事上报年级组。江弈得知之后,带着人胁迫林旭到顶楼谈判,想逼他放弃揭发。谈判谈崩,争吵迅速升级为肢体冲突。
他死死按住林旭后颈压制对方,情绪彻底失控,猛地用力,把人推过围栏。
“推下去那一刻,我脑子一片空白。”江弈肩膀微微发抖,“等我反应过来,人已经掉下去了。”
慌乱过后,他很快冷静。利用所有人害怕被牵连的心理,胁迫在场众人统一说辞。伪造自杀现场,摆放鞋子,逼迫林旭写下消极周记,把一切包装成抑郁跳楼。抓住温淼作弊的把柄胁迫她望风封口,收买室友编造不在场证明。
他笃定,学校会优先维护名声,会偏袒成绩优异的自己。觉得只要没有目击视频,就可以蒙混过关。
审讯室外。
三名室友、温淼以及另外参与霸凌的学生,全部做完笔录。
温淼主观没有参与伤人,是被胁迫参与掩盖罪行,后续积极配合警方提供线索,会予以从轻处理,但需要承担对应的包庇责任。
几名参与霸凌、帮忙作伪证的同学,也要承担法律与校纪双重处罚。
案件调查结束。
解剖报告、现场物证、云备份照片录音、口供、校服纽扣物证,完整闭环。江弈涉嫌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移交检察院。曾经耀眼的优等生,要为自己的暴行承担刑事责任。
几天后,少年法医组再次回到实验中学。
校园依旧书声琅琅,只是那间重点班,气氛彻底变了。不少学生脸上带着后怕。之前被校方刻意淡化的校园霸凌,正式被摆上台面。学校启动全校心理普查,开展反霸凌教育,部分监管失职的管理人员受到内部追责。
黄昏,夕阳斜斜照过教学楼顶楼围栏。
宋亚轩站在围栏边,望着楼下那片花坛。
“很多校园伤害,就藏在光鲜外壳底下。成绩,从来不是宽恕恶行的理由。”
丁程鑫望着远处操场上奔跑的学生,缓缓开口:
“伤痕可以藏在衣袖底下,真相不会永远被压住。尸体会说话,那些被恐吓封住嘴巴的孩子,也终会有机会说出真相。”
马嘉祺看着手里合上的卷宗。
“霸凌从来不是同学打闹。沉默、包庇、视而不见,都会成为伤害的帮凶。”
第五卷《校园无声伤痕》,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