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假面

清晨的阳光洒进重点班教室。

课堂之上，江弈坐于靠窗位置，脊背挺直，低头演算习题。卷面工整，神情冷静沉稳，是各科老师反复夸赞的尖子生。成绩稳居年级前列，拿过不少竞赛奖状，在所有人眼里，他懂事上进，品行端正，很难将他和霸凌、命案联系在一起。

警方要传唤江弈问话的消息，很快传到校领导耳中。

教导主任匆匆赶来阻拦，神色焦灼。

“江弈是冲击重点大学的好苗子，前途大好，会不会搞错了？仅凭室友一面之词，不能随便怀疑优秀学生。”

“物证、尸检疑点、人证线索都指向他。”马嘉祺态度明确，“配合调查是义务，不能因为成绩就避开嫌疑。”

江弈被请到学校的会客室。

少年面容清俊，神色平静，看不出慌乱。面对询问，应答条理清晰。

“我和林旭只是普通同学，关系不算亲近。我知道他情绪低落，经常一个人发呆。跳楼那晚，我一直在宿舍睡觉，室友可以作证。”

他说出的不在场证明，有理有据。

警方立刻核实宿舍口供。江弈同宿舍两名男生，一口咬定，当晚熄灯之后江弈一直在宿舍，整夜没有外出。

“宿舍楼道监控显示，22点之后，江弈的身影没有出现。”贺峻霖看着监控回放，眉头紧锁，“但是宿舍楼卫生间有一处通风小侧门，可以绕开楼道监控，直接通往教学楼后方小路。可以不走主楼道，悄悄离开宿舍楼。”

这条小路，刚好能够绕到教学楼安全梯入口。

不在场证明，存在漏洞。

“林旭长期被霸凌，这件事你知道吗？”刘耀文直视江弈双眼。

江弈淡淡垂眸，语气淡漠：“听过一些传闻，我没有参与。我一心读书，很少掺和同学之间的矛盾。”

他全盘否认所有指控，言语滴水不漏，看不出破绽。

另一边，温淼被单独请到警车上问话。

女孩依旧满心恐惧，双手不停发抖。之前被逼望风的经历，还有江弈小团体的威胁，死死压在她心上。一开始，她依旧咬紧牙关什么都不肯说。

宋亚轩轻声开口：“林旭手臂上无数新旧伤痕，还有顶楼发生的一切，只有你亲眼见过。如果你不说，真正动手的人，会继续掩盖一切。”

“他们手里有我的把柄。”温淼声音细小，眼眶通红，“我之前一次考试，偷偷传过小纸条作弊，被江弈他们撞见。他们拿这件事要挟我，如果敢泄密，就把作弊的事上报学校，我会被记过，档案留下污点，高考都会受影响。”

这就是她被迫顺从的缘由。

为了守住自己的秘密，她被迫跟随去到顶楼，负责望风，不能呼救，不能向外吐露半个字。

“那天晚上顶楼究竟发生了什么。”张真源轻声追问。

温淼的肩膀不停颤抖，终于缓缓道出那晚的真相。

那天夜里，江弈带着几人把林旭胁迫到顶楼。长久以来的矛盾彻底爆发，争吵升级成肢体冲突。江弈死死按住林旭后颈，不断推搡争执。林旭反抗，胳膊被反复抓捏拧掐。

争执之中，江弈失去理智，猛地发力，将林旭从高楼围栏处推了下去。

坠楼发生之后，在场所有人都慌了。

江弈迅速冷静下来，指挥在场众人伪造自杀现场。把林旭的鞋子整齐摆放在栏杆内侧，逼迫林旭抄写那些消极的周记文字当做“证据”，同时威胁在场所有人统一口供，谁敢泄密，就毁掉谁的前途。

温淼被逼迫留在现场处理痕迹，那根断裂的皮筋、掉落的长发，就是那时遗落。之后她按照江弈的吩咐，独自离开顶楼，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听完完整叙述，线索看似完整，可问题随之而来。

“只有你的口供，没有直接物证指证江弈亲手推人。”贺峻霖冷静分析，“在场其余参与霸凌的学生，全都畏惧江弈，不愿出面作证。单凭口供，证据链不够牢固。”

江弈矢口否认，宿舍同学又给他做伪证。没有目击者愿意站出来，缺少直接物证，很难将杀人罪名钉死。

“手机。”丁程鑫忽然开口，“现在的少年，很多事情都会偷偷记录。”

警方申请调取相关学生手机。

江弈十分坦然，主动交出手机，锁屏干净，聊天记录干干净净，看上去早已清理完毕。所有和霸凌、顶楼事件相关的对话，全部删除。

就在调查陷入僵局的时候，温淼忽然想起一件事。

“林旭自己的手机。出事之后手机被保安捡到，上交学校保管。江弈以为手机已经损坏，里面的东西没人会看。林旭害怕哪天自己出事，悄悄开了手机云备份。”

贺峻霖立刻联系校方，取回林旭的手机。

手机在坠落的时候屏幕摔碎，机身受损，本地存储很多内容无法直接打开。技术人员接入云账号，开始恢复云端备份。

一张张照片、一段段录音，慢慢被提取出来。

相册里，藏着很多他偷偷拍下的伤痕照片，手臂、手腕淤青，是一次次遭受暴力之后，悄悄留存的证据。

其中，有一段音频录音。

是顶楼事发之前数日，在教室角落悄悄录下。

录音里面，传来江弈冰冷的声音。

“你要是敢把事情捅出去，没人会相信你。成绩差的人说的话，老师不会信，学校也不会信。毁掉你的，只会是你自己。”

录音末尾，是林旭压抑、细微的抽泣声。

所有人沉默下来。

光鲜亮丽的重点中学，尖子生的光环之下，藏着这样冰冷的威胁。

可这份录音，只能证明霸凌存在，依旧无法直接证明，那晚是江弈亲手将人推下高楼。

就在这时，张真源在云端相册最深处，发现一张时间戳为案发当晚的照片。

拍摄地点：教学楼顶楼。

照片画面晃动，光线昏暗，是林旭在冲突混乱之间，摸索着悄悄按下快门拍下。

照片角落，捕捉到半只手臂，校服袖口的纽扣，有一处独一无二的缺口磨损。

这个纽扣，属于江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