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风穿过校园的香樟树,枝叶沙沙作响。
被喊住的女生温淼,身体绷得笔直,脚步钉在原地,下意识想要往后退。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脸上写满恐慌,眼神不停瞟向教学楼和宿舍楼的方向,仿佛害怕暗处有人看见她和警察交谈。
宋亚轩放缓脚步,没有快速逼近,隔着几步距离停下。
“不用怕,我们只是想问几句话。你刚才站在树后面,看到了什么。”
温淼嘴唇反复翕动,迟迟不敢开口,双手死死绞着校服下摆,指尖泛白。
刘耀文环顾四周,确认附近没有老师、学生路过,低声说道:“林旭已经不在了。如果看见什么,说出来,才有可能还他真相。”
女孩依旧沉默,眼眶慢慢泛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敢掉下来。几番追问,她只是不停摇头:“我……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只是睡不着出来走走。”
说完这句话,她猛地转身,快步跑向女生宿舍楼的方向,背影仓皇,很快消失在楼道入口。
“她心里藏着事,但不敢讲。”宋亚轩望着她跑走的背影,“这所学校里,似乎有一股无形压力,让学生不敢吐露实情。”
另一边值班室,对林旭三名室友的讯问还在继续。
三个男生垂着头,坐姿拘谨,回答问题滴水不漏,口径完全统一。一口咬定当晚睡得很沉,没有听见任何异常声响,只知道林旭最近心情不好。
张真源盯着其中一名男生的手腕,那里有一道新鲜抓挠形成的表皮破损,还带着淡淡的血痂。
“你手腕的伤,怎么来的。”
男生慌忙把手腕往袖子里面缩,神色慌乱:“洗澡滑倒,刮到瓷砖上弄伤的。”
说辞十分生硬。再往下深挖细节,三人全部闭口,一问三不知。很明显,有人提前打过招呼。
贺峻霖反复回放安全通道的监控录像。
“23点07分上楼的校服人影,身形偏瘦,看不出男女。楼道灯光昏暗,帽子压得很低,刻意避开监控镜头。”
“通往顶楼的安全梯,学生都可以自由通行。全校几千名学生,排查范围很大。”
校方这边依旧在不断施加导向。教导主任找到马嘉祺,语气恳切,带着几分隐晦的劝诫。
“警官,马上就要期中统考,学校声誉对几百名孩子升学很重要。现在全校人心惶惶,按照自杀结案,对所有人都是最好结果。孩子们年纪小,容易胡思乱想,不要过度盘问,免得引发更多风波。”
“真相优先。”马嘉祺语气平静却没有退让,“死者颈前颈后存在可疑损伤,物证存疑,在没有调查完毕之前,我们不会轻易定下自杀结论。”
夜色渐深,天快要蒙蒙发亮。
遗体运回法医中心,解剖室灯光惨白。丁程鑫换上解剖服,正式开展完整尸体解剖。
高坠造成的外部损伤惨烈,颅骨崩裂,多处四肢粉碎性骨折,大面积的体表擦伤,这些都是高空坠落带来的致命伤害。但真正的关键,是那一处藏在后颈衣领之下的半月形扼压痕迹。
解剖台上,丁程鑫细致剥离颈部软组织。
“颈后皮下软组织存在出血。出血是活体反应,说明挫伤形成于坠落发生之前。人死之后,不会再产生皮下出血。”
也就是说,在林旭走向顶楼、从楼上掉下去之前,他的后颈,曾经遭受过外力手指按压。
除此之外,逐层检查胸腔、腹腔。张真源负责记录拍照,忽然,他的动作顿住。
“丁哥,看这里。”
死者双侧上臂内侧,衣袖遮盖的位置,一片片新旧交错的皮下淤青。有些淤青已经开始发黄消退,是数周之前的旧伤;有几处颜色紫红,是近期新形成的。淤青呈条状、指印状,是被抓握、拧捏留下的伤痕。
伤痕藏在校服长袖底下,如果只是现场初勘,不脱去衣物仔细检查,根本不可能被发现。
“不是一次造成的。”丁程鑫眉头紧锁,“反复多次暴力抓捏形成,陈旧新伤叠加。这不是坠楼磕碰可以解释。林旭,长期遭受过肢体暴力。”
不止一次,不是当晚一瞬间冲突。长久以来,他一直在承受伤害。
贺峻霖站在解剖室门外,听完解剖反馈,翻看林旭的全部档案与周记。
“学校提供的周记本,里面写满自我否定、压力巨大的文字。但我比对了他更早的作业本字迹。部分消极段落,笔迹力度、笔画习惯,和其余日常书写有细微差别。”
“有被逼迫补写、修改的可能性。抑郁的文字,不一定全部发自本心。”
解剖继续进行。
排除中毒,胃内容物没有安眠药、毒物残留。真正直接致死原因,是高坠导致的颅脑损毁。
但颈后扼压伤、双臂大量新旧殴打淤青,证明在死亡事件发生之前,林旭长期处于被暴力对待的处境。当晚顶楼,发生过冲突。他是被控制之后,才被推下高楼,之后凶手伪造自杀现场,摆放鞋子,制造心理崩溃跳楼的假象。
顶楼提取回来的物证也完成初步检验:黑色橡皮筋、几根长发,属于女性。和监控里上楼那道身影可以对应。
线索重新落回校园。
天亮,实验中学上课铃响起。教学楼书声琅琅,表面一派平静,仿佛昨夜的死亡从未发生。课堂上,温淼坐在座位上,神色恍惚,眼神空洞,全程低头,不敢抬头看人。
少年法医组分开行动。
刘耀文再次找三名室友谈话,这一次没有在学校值班室,换到校外警车之中,隔绝老师的监视压力。隔绝外界之后,其中一名心理防线最弱的男生,终于绷不住,肩膀开始微微发抖。
“我们……我们不敢说。”男生声音压得极低,充满恐惧,“如果说出去,下一个遭殃的,就会是我们。”
埋藏在名校光鲜外壳之下的阴影,终于露出一角。
这个重点班里,存在小团体霸凌。林旭,就是长期被针对的目标。言语羞辱、财物索要、肢体推搡殴打,反反复复持续大半年。手臂上那些新旧淤青,全部来自班里的几名同学。老师有所耳闻,却选择大事化小,简单批评几句草草了结,没有真正制止。霸凌反而愈发变本加厉。
“那天晚上。”男生咽了一口发干的喉咙,“他们把林旭叫到顶楼。温淼也被胁迫跟着上去,负责望风。我们室友被威胁,不许把事情告诉任何人,必须统一口供,就说他抑郁想不开跳楼。周记那些消极话,有一部分,是被逼着林旭抄写下来的。”
登上顶楼的校服人影,就是温淼。
可她不是动手推人的那一个,她只是被胁迫一同到场,被小团体拿捏把柄,逼她参与掩盖。顶楼地上的女生长发、断裂皮筋,全是她留下。
“推林旭下去的是谁?”刘耀文追问。
男生嘴唇颤抖,吐出一个名字。
“江弈。班里成绩排名前列,老师眼中的尖子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