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档案的纸张已经微微泛黄。
七年前的报案材料,完整记录着陆昭失踪的全过程。
陆昭,临江大学历史系大二学生,性格安静内敛,痴迷古乐器与古代器物复原。手工打磨那支鹿骨骨笛,是他当时一直在做的个人作品。
当年的笔录写着:失踪那天傍晚,陆昭背着帆布包离开学校,同学问他去哪,他只说要去江边一趟,把东西交给一个人。之后彻底失联。
宿舍物品完好,钱包、手机全都留在宿舍,唯独少了两样东西:半成品的骨笛,还有一叠手写的草稿纸条。
家人、学校、警方当年四处搜寻。沿江两岸反复走访打捞,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没有血迹,没有搏斗现场,没有目击者。线索全部断掉,案件就此变成悬案。
“他是专门赴约去江边。”宋亚轩翻看着旧卷宗,“带着还没做完的骨笛,要交给某个人。”
贺峻霖拨通陆昭家人的电话。电话那头是陆昭的母亲,七年杳无音讯,突然接到警方通知,得知骸骨确认是失踪多年的儿子,长久压抑的悲伤瞬间崩溃。
第二天,陆昭父母赶到法医中心。时隔七年,终于等来儿子下落。老两口提供不少当年的往事。
陆昭当年有一位关系十分要好的朋友,叫沈砚,同系同班。两人经常一起泡图书馆,一起研究古乐器复原,骨笛最开始,就是两个人商量着一起动手做的。
“出事之前一段时间,他俩闹过很大矛盾。”陆母回忆,“儿子在家打电话,提到过沈砚,情绪很低落。好像是关于一篇考古论文,两个人闹得不愉快。具体什么事,他不愿意细说。”
七年前的旧案卷,也有沈砚的询问笔录。
当年警方找过沈砚问话。沈砚的口供记录:失踪当日傍晚,自己留在学校图书馆自习,有同学可以作证,没有去过江边。对于两人的矛盾,他轻描淡写说成普通学术分歧。
因为没有尸体,没有证据,当年只能排除他的嫌疑。
“先找到现在的沈砚。”马嘉祺说道。
七年时间流转。沈砚早已毕业,留校读研之后,如今已经是临江大学历史系的青年讲师,事业发展顺遂。
少年组前往大学教学楼。办公室书柜摆满古籍和考古资料,沈砚戴着细框眼镜,斯文儒雅。得知警方为陆昭的旧案而来,他握着水杯的手指几不可察收紧。
“陆昭……我很难过。这么多年过去,终于找到他了。”沈砚神色哀伤,看上去满是惋惜,“当年得知他失踪,全系都很震惊。我们曾经是很好的朋友。”
“七年前失踪的傍晚,陆昭前往江边赴约,要交出去的,就是这支骨笛。”刘耀文把骨笛的照片推到桌面,“你知不知道,他要见的人是谁?”
沈砚目光落在照片上,眼神微微闪烁。
“那支骨笛,我们最开始一起打磨过。后来我们产生分歧,就没有再合作。我不知道他那天要见谁。我那天一直在图书馆,很多同学都可以证明。”
他依旧坚持当年的说辞,拥有不在场证明。
当年图书馆监控录像早已过期删除,只留存人证口供。几位当年的同学回忆,傍晚大部分时间沈砚确实在图书馆,但是中间,有大约四十分钟,人不在座位上,去向不明。
“四十分钟,足够往返学校到江边。”张真源推算路线,“从图书馆侧门离开,骑车走小路,可以避开主干道监控,赶到江边河滩。作案之后再悄悄返回图书馆,重新出现。”
不在场证明,并不完美。
回到法医中心。
丁程鑫重新复检骸骨。颅骨那一处钝器凹陷骨折,反复比对受力角度。
“打击角度,来自死者的斜后方。凶器,重量中等,横截面偏圆润,像是石锤、厚重的石质把玩摆件一类。不是刀具铁器。”
陆昭遗物,当年全部封存在物证储藏室。时隔七年,纸箱蒙着一层薄灰。笔记本、课堂笔记、零散草稿纸,一一摊开筛查。
贺峻霖一页一页翻阅陆昭的手写笔记本。大量关于古乐器、骨笛制作的记录。翻到后半部分,断断续续写下很多隐晦的文字。
“论文的构思,是最先出自我的草稿。”
“很多想法,我们一同讨论。最后署名,却只剩下一个人的名字。”
“骨笛里面,我写了字条。我打算那天,全部说清楚。”
线索对上骨笛内腔残留的松烟墨与纸张纤维。
那张腐烂消失的纸条,就是陆昭塞进骨笛内部的。
宋亚轩低声念出笔记内容:“他准备拿着骨笛,连同纸条,在江边交给对方。纸条上面,记录论文构思被窃取的证据。”
当年,一篇省级考古学会的青年论文获奖,作者正是沈砚。那篇获奖论文,核心框架、部分原始设想,源自陆昭。
陆昭打算当面摊牌。骨笛是旧日友情的信物,笛中藏着字条,既是对峙,也是最后的了结。
“如果这件事公开,沈砚的学业前途会直接毁掉。”马嘉祺分析,“这就是动机。”
可时隔七年,纸条已经泡烂消失。笔记本只是陆昭单方面记录,不能直接证明沈砚杀人。没有凶器,没有现场痕迹,当年江边没有任何目击者。时间过去太久,大部分物证已经被江水冲刷殆尽。
走访当年周边居民。一位住在江边的老人回忆起七年前的傍晚。
“那天傍晚天色快黑了,江边有两个年轻人吵架,离得远听不清内容。其中一个戴眼镜。没过多久,就只剩下一个人匆匆骑车离开。”
老人的记忆模糊,无法确认人脸,只能佐证:那晚江边确实出现过两个人,发生过争执。
有动机,有模糊人证,不在场证明存在缺口,但是缺少一锤定音的实据。
沈砚这边,滴水不漏。谈吐得体,情绪克制,面对问询全部从容应答,没有露出致命破绽。
就在调查陷入胶着之时,张真源在陆昭一个旧笔记本封底夹缝,发现一小片被折叠压着的碎鹿骨薄片。
薄片边缘,有一处独特的打磨划痕。和河滩出土那支骨笛笛尾断裂缺口,纹路完全契合。
这支骨笛,当年并没有完全做完。陆昭打磨时崩裂一小块碎片,他随手掰下来夹进笔记本里面。
而沈砚的办公室,书柜的角落,摆着一件小小的摆件。一件打磨好的鹿骨配饰。
配饰的边缘断面,纹路,正好,可以和笔记本里这一小块碎片完美拼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