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无休止砸在残砖断瓦之上。
半挪开的水泥盖板斜斜搭在洞口边缘,黑黢黢的地下室入口像一张蛰伏的嘴。那断断续续“咚、咚”的敲击声,隔着土层与石板传上来,微弱得几乎要被漫天雨声吞没。
“所有人注意警戒,四周散开,留意废墟各个出入口,防止凶手潜伏暗处偷袭。”马嘉祺压低声下达指令。
刘耀文握着手电,站在洞口一侧,光束垂直向下刺入黑暗。
台阶陡峭湿滑,石壁上长满滑腻青苔,雨水顺着洞口边缘不断往下流淌,在底部积出浅浅一滩浑水。一股混杂霉味、尘土与淡淡的恐惧的气息,从地下翻涌上来。
“我先下去。”宋亚轩拎着手电,一手扶着潮湿的石壁,一步步踩下石阶。张真源紧随其后,手持勘查灯护住身后。
台阶尽头,是一间约莫二十平米的地下囚室。
没有灯光,没有家具,四面都是浇筑的水泥墙。地面遍布积水,墙角堆着破旧被褥、矿泉水瓶、吃剩的速食包装袋。
光束扫过角落。
一个女孩蜷缩在墙角,双手被塑料扎带牢牢捆住手腕,脚踝同样缠着束缚带。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嘴唇冻得发紫。正是失踪的苏晓。
敲击地面的,就是她。
听见脚步声,苏晓猛地抬头,身体剧烈发抖,眼底满是惊恐,本能向后缩,以为是凶手去而复返。
“别害怕,我们是警察,你安全了。”宋亚轩放缓语调,慢慢靠近,避免动作过激刺激到她。
张真源快速上前,拿出剪刀小心剪断束缚带。扎带勒进皮肉,手腕脚踝已经留下一圈深紫红色勒痕。
重获自由的一瞬间,苏晓浑身脱力,直接跌坐在积水地面,眼泪混着脸上雨水不停往下淌,压抑的哭声在密闭地下室回荡。
“没事了,已经得救。”宋亚轩脱下自己的外勤外套,披在她冰冷颤抖的身上。
丁程鑫顺着石阶走下囚室,快速扫视整个地下空间。
这里是人为改造过的拘禁场所。通风口狭小,仅能透进一丝微弱空气;铁门闩从外部锁死,里面完全无法打开。墙角堆放着生活用品,矿泉水、面包,说明凶手会定期送来食物,刻意将人囚禁在此,并不是掳来立刻加害。
张真源拿着勘查灯仔细勘查墙面与地面:“不止苏晓一个人的痕迹。墙面上有多处不同高度的抓挠印记,地面遗留好几份不同女性的头发,还有几枚不属于苏晓的鞋印。”
贺峻霖蹲在台阶入口,平板屏幕的冷光映在脸上,逐一清点垃圾物证:“三份不同牌子的女士化妆品外壳,两件男士短袖碎片。结合卷宗,另外三名失踪者,两女一男。他们曾经,也被关在这间地下室。”
囚室是连环作案的牢笼。苏晓是目前唯一一个活着被找到的受害者。
“其他人呢?另外三个人去哪里了。”马嘉祺轻声询问苏晓。
苏晓身体还在止不住战栗,巨大的恐惧还没有褪去,过了很久,她才稳住呼吸,断断续续回忆。
“那天晚上,雨很大……我在路边拦车,他开过来,顶灯亮着,看着就是普通出租车。我没有多想就上了后排。”
“开出去没多久,车窗全部锁死,后排车门打不开。他从驾驶座转过头,拿着一小瓶喷雾……之后我脑袋发昏,意识模糊,醒来就在这个地下。”
“他戴着口罩鸭舌帽,说话刻意压着嗓子,看不清完整长相。”
“这里之前关过别人。我刚被送进来的时候,还听见隔壁有哭泣声。过了一天,就没有动静了。后来我看见,他把人从这个地下室带出去,再也没有送回来。”
每被带走一个,就再也不见踪影。
地下室只是临时牢笼,并不是最终的结局。被带走的受害者,去向成谜。
“他多久来一次?有什么习惯,你还记得什么细节?”刘耀文追问。
“大多是雨夜过来,送水和吃的。”苏晓抱紧身上外套,努力回想,“他手上,虎口位置,有一道很深的旧伤疤。身上总是带着很重的柴油味道。还有,他会听收音机,喜欢听本地交通广播。”
虎口旧疤、柴油气味、收听交通广播。几条关键外貌特征。
120救护车接到通知赶到废墟洞口。医护人员下来,给苏晓做基础身体检查,处理手腕脚踝勒伤,给她裹上保温毯送上救护车,回去之后还要做身体化验,排查麻醉类药物残留。
幸存的人证得救,但是凶手依旧逃窜在大片废墟之中。大雨依旧在下,天色漆黑,断墙残垣如同迷宫,嫌疑人熟悉整片拆迁区小路,躲在暗处,十分危险。
“扩大搜索范围,以这间地下室为中心,向外辐射搜寻。重点寻找土坑、废弃地窖、坍塌房屋后院。”马嘉祺高声部署警力。
少年法医组分开行动,提取地下室所有物证:多组毛发样本、扎带、包装袋、墙上抓痕生物物证,全部封存运回实验室比对。
贺峻霖一边调取周边仅存的老旧监控,一边梳理线索:“柴油味道,虎口伤疤。柴油,意味着很有可能接触货车、工程机械、维修行业。听交通广播,熟悉出租车运营路况,他对城市夜间路网、商圈打车点位了如指掌。”
丁程鑫擦拭囚室地面一处暗色污渍,指尖沾到已经被雨水稀释的褐色痕迹:“这里有陈旧血迹,量不算巨大,但存在打斗受伤的可能性,应该是之前被关押的受害者留下。”
整片废墟,到处是残房。警员手电光束在雨幕中星星点点散开,踩过瓦砾杂草,一间一间房屋排查。
时间一点点流逝。
搜寻队伍搜查至距离地下囚室三百米开外,一栋已经半边坍塌的二层老民房。房屋后院泥土,明显有被人为翻动挖掘过的痕迹。泥土颜色和周边截然不同,一堆新翻出来的黄土堆在一旁。
“这里!”刘耀文停下脚步。
雨水冲刷,土层表层松软。警员小心翼翼拨开浮土。
泥土之下,露出一角衣物布料。
所有人的心往下一沉。
张真源立刻叫停挖掘,拿出法医专用工具,一点点剥离土层。泥土层层掀开,第一具遗体显露出来,是一名年轻女性。继续向旁边扩展挖掘,并排不远处,第二具,第三具。
三具遗体,全部埋在后院土坑当中。
正是那三名失踪许久的受害者。两女一男。
雨水打在尸体表面,泥土沾满衣衫。遇害时间前后跨度十几天。
丁程鑫蹲下身,初步尸表勘验。
“死者颈部存在绳索勒压痕迹,致命死因疑似机械性窒息。身上有被束缚捆绑的痕迹。”
他们被关入地下囚室一段时间之后,被带到此处后院,掩埋入土。
三名受害者全部找到,可凶手依旧不见踪影。
贺峻霖反复比对全城从业人员信息,结合苏晓给出的特征,在对讲机里出声:
“我筛查本地汽修、货运、曾经的出租车离职人员。匹配一条重点线索:一名曾经的出租车司机,名叫周强,四十二岁。早年开夜班出租,手上虎口有维修车辆留下的陈旧伤疤,半年前被出租公司辞退。居住地,就在这片拆迁区附近。”
线索对上。
就在锁定嫌疑人身份这一刻,远处废墟巷道深处,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点火轰鸣的巨响。
一台破旧的柴油小货车,从废墟隐蔽小路冲出来,车灯刺破雨幕。
凶手周强,没有逃离这片废墟。他一直潜伏在暗处,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集中在后院埋尸坑,准备驾车冲出拆迁区逃跑。
“他要跑!”刘耀文大喊。
货车轰鸣,碾压水坑,向着拆迁区唯一的对外出口疯狂疾驰。
滂沱雨夜,一场追捕骤然拉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