滂沱大雨砸在废墟断墙上,哗哗作响。
远处碎石土路上,那台灰色套牌出租车的车灯,在雨雾里浮起两团昏黄光晕。发动机低沉的怠速声,隔着雨幕隐隐传过来。
车辆静静停在半截坍塌的砖墙旁边,四周荒草齐膝,遍地碎砖瓦砾,方圆几百米看不到第二盏灯火。
马嘉祺抬手,示意警车放慢车速,关闭远光灯。
“不要直接开过去,防止对方弃车逃窜或者铤而走险。亚轩,真源,跟我徒步靠近。”
警车缓缓停靠在路边阴影里。三人推开车门,冰冷雨水瞬间打湿外套,雨靴踩进积水泥坑,溅起浑浊泥水。
刘耀文留守车内,手按对讲机,随时准备呼叫支援:“注意,这片拆迁区四通八达,小路极多,提防嫌疑人从废墟巷道逃跑。”
雨水模糊视线,耳边只有风雨呼啸。
三人压低身形,借着残垣断壁的掩护,一点点向出租车迂回靠近。车灯把车前的雨丝照得一片白茫茫,车窗上布满流动的雨痕,看不清车厢内部景象。
距离车辆只剩二十余米。
嗡——
出租车的车灯,骤然熄灭。
发动机怠速的声响,也跟着戛然而止。
对方察觉到了。
“行动!”马嘉祺低喝一声。
三人快步冲出掩体,踏着泥泞冲向轿车。宋亚轩、张真源分别包抄左右两侧车门,马嘉祺直奔车头位置。
“警察!立刻下车!双手举过头顶!”
雨声吞没一部分喊话声。
车内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开门,没有人影探头,没有逃窜的声响。整台车如同死物一般,安安静静停在大雨之中。
张真源伸手,握住驾驶室门把手,猛地向下按压。
车门,应声弹开。
一股混杂着香烟、潮湿水汽,还夹杂一丝淡淡腥气的气味,顺着门缝涌出来。
驾驶室,空无一人。
副驾座位也是空荡荡。
宋亚轩拉开后排车门,后排同样不见人影。
整台出租车,车里没人。
“人去哪了?”宋亚轩眉头紧锁,头灯扫过车厢每一处角落。座椅、脚垫、车门储物格全部一览无余。
发动机刚刚熄火不久,引擎盖还留存余温,说明离开时间很短,嫌疑人应该刚刚逃离。
丁程鑫接到消息,带着勘查箱冒雨火速赶到废墟现场。警戒带在大雨中艰难拉起,雨水不断冲刷地面痕迹,留给技术勘查的时间十分紧迫。
“雨再继续下,地面脚印、轮胎痕迹很快就会被完全销毁。”丁程鑫戴上手套,弯腰钻入车内,“全车做微量物证提取。”
张真源拿着强光勘查灯,趴在湿漉漉的泥地,检查车辆四周地面。地面满是积水坑洼,脚印被雨水泡得模糊,只在车后方泥地里,找到几枚半被冲毁的男士胶鞋鞋印,脚印向着身后错综复杂的废墟巷道深处延伸,随后彻底消散在积水里。
“嫌疑人弃车,逃进拆迁区内部了。巷道分支太多,雨太大,脚印追不上。”张真源站起身,雨水顺着帽檐不断滴落。
贺峻霖远程调取这片区域周边残存监控,语气透过对讲机传来:“城西拆迁区大部分摄像头早已损毁,仅有的两个点位角度被墙体遮挡,没有拍到嫌疑人逃跑画面。这片废弃房屋成片,几千间残房,想找一个刻意躲藏的人,难度极大。”
车内勘查还在进行。
车顶私自加装的出租车顶灯是后期改装,线路裸露杂乱,只是简单捆绑固定。车身喷漆粗糙,明显后期翻新,车门那一块磕碰掉漆,和当晚苏晓上车监控的车辆痕迹完全吻合。
就是这台带走苏晓的套牌车。
丁程鑫指尖抚过后排座椅坐垫,黑色布料坐垫潮湿,在座椅缝隙,镊子夹出一缕深褐色长发。发丝还带着一点微弱油脂,没有完全干枯。
“女性长发,长度、发色,和失踪者苏晓档案记录吻合。”丁程鑫把发丝小心放进物证封袋。
继续往下,后排脚垫夹缝,找到一枚小巧银色耳钉。
宋亚轩拿过物证袋比对照片:“是苏晓日常佩戴的饰品,家属确认过。苏晓确实坐过这辆车。”
人确实上过车,可为什么会在这片荒无人烟的废墟区域凭空消失。车厢内没有大规模打斗痕迹,座椅没有大量喷溅血迹。
“不是在车内直接施暴。”丁程鑫仔细检查车厢内壁,“没有激烈挣扎造成的破损,血迹微量,只有座椅边角一处极淡的擦拭型血迹,已经被雨水透过车窗缝隙打湿稀释。”
马嘉祺站在车外,目光望向黑漆漆一片的废墟深处。
“嫌疑人把车开到这里,把受害者带下车,进入废弃房屋内部。”
贺峻霖翻阅另外三起失踪案的卷宗信息,对讲机里传来他冷静的分析:
“前面三名失踪者失踪的时间,天气同样暴雨。结合行车轨迹推算,那台套牌车,最后消失的地点,全部指向这片城西拆迁废墟。”
也就是说,不止苏晓。之前消失的三名受害者,极有可能,也被带到了这一片断墙残垣之中。
这片偌大的废墟,说不定藏着不止一处案发现场。
雨势丝毫不见减弱,冰冷雨水不停冲刷大地,有可能毁掉大量关键物证。
刘耀文带着增援警员赶到现场,迅速划分搜索小队,分组对周边废弃房屋开展地毯式搜查。手电筒的点点光束,散落在漆黑的废墟之中,一声声呼喊穿透雨幕。
“分组搜索,注意安全,两两结伴,重点搜寻完整度较高、可以锁闭门窗的废弃民房、地下室、地窖。”马嘉祺下达指令。
少年法医组也分开加入搜寻队伍。
宋亚轩与张真源一组,踏着满地瓦砾,穿过坍塌院墙,走进一栋两层废弃小楼。门窗残破,屋内积满雨水,家具腐朽腐烂。一间一间房间排查,只有遍地垃圾,看不到人的踪迹。
刘耀文带队搜查旁边一排平房。断梁倾倒,荒草从地板缝隙疯长出来。
就在搜寻推进到废墟腹地的时候。
一间地下室的入口,映入众人眼帘。
地面一块厚重水泥盖板,被挪开半边,黑漆漆的洞口敞开,向下散发阴冷潮湿的寒气。盖板边缘,沾有新鲜泥土,明显近期被人移动过。
雨水顺着洞口边缘流淌,滴滴答答落向黑暗地下。
刘耀文抬手示意全队停下脚步,压低声音:
“这里。”
所有人光束,齐齐对准那道敞开的地下洞口。
地下室深处,隐约传来一声极其微弱,几近被雨声掩盖过去的敲击声。
咚。
咚。
断断续续,来自地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