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城市被暴雨死死笼罩。
连绵的冷雨已经下了整整一周,乌云压得很低,夜幕降临之后,街道积水成片,路灯的光晕在雨水里拉扯成一片模糊晃动的光斑。车流驶过,溅起半米高浑浊水花。
深夜十一点二十七分。
市局接警大厅的电话急促响起。
报警人是一名叫苏晓的年轻女性家属。报案人称,苏晓当晚九点下班,从商圈写字楼出来,打了一辆夜班出租车回家。家距离写字楼不过十二公里,正常情况下四十分钟就该抵达住处。
可两个多小时过去,电话始终无法接通,微信、消息全部石沉大海。家人反复联系,杳无回音。
监控显示,女孩确实坐上那辆深色轿车,之后如同人间蒸发。
不止这一起。
贺峻霖坐在办公桌前,屏幕上调出近半个月的失踪警情,指尖飞快划过一条条报案记录,眉头越锁越紧。
“不算苏晓,近十四天,本市已经接到三起类似失踪报案。”
马嘉祺俯身看向屏幕。
“全部是夜间独自打车的年轻男女。下班、聚会结束,夜间搭乘出租车,上车之后,从此失去所有踪迹。手机关机,定位信号直接消失,没有抵达目的地,没有酒店入住记录,没有购票离开本市的信息。”
刘耀文站在窗边,望着窗外倾泻而下的大雨,雨水噼里啪啦拍打玻璃窗。
“四起失踪,时间都发生在雨夜。”
宋亚轩翻看卷宗补充细节:“受害者年龄集中在二十到二十八岁,有男有女,互不相识,生活圈子完全没有交集。唯一共同点,深夜,雨天,独自乘坐网约车或者巡游出租车。”
没有勒索电话,没有索要赎金,没有冲突报警记录。人上车,然后彻底消失。
张真源调出城市天网监控数据库,开始筛选当晚商圈周边卡口录像。
“苏晓当晚的订单,平台登记是普通巡游出租车。但是平台后台,没有对应车辆接单存档。”
丁程鑫微微抬眼:“黑车?套牌出租车?”
“很有可能。”贺峻霖敲击键盘,“雨夜视线差,路边招手拦车,很难分辨真假出租车。伪造顶灯、喷漆外观,外行看上去和正规出租几乎一模一样。”
大雨的夜晚,是最好的掩护。雨水冲刷路面,可以冲掉轮胎痕迹、脚印,很多户外监控镜头被雨雾干扰,画面模糊,辨识度大打折扣。
技术组反复回溯写字楼门口的监控录像。
雨夜,镜头布满雨珠,画面朦胧。
晚上九点零四分,下班人流散去大半,人行道只剩零星行人。苏晓撑一把黑色雨伞站在路边,抬手拦车。
一辆深灰色轿车缓缓靠边停下。车顶亮着出租车顶灯,车灯在雨幕里晕开一片黄光。车门打开,苏晓弯腰坐进后排,车门关上。
车辆驶离路边,汇入雨夜车流。
这,是苏晓留在世间,最后一段清晰影像。
“车牌。”马嘉祺开口。
“被雨水反光遮挡。”张真源把监控画面放大数倍,屏幕上只剩下一片模糊光斑,“雨水加上车灯反光,号牌数字完全读不出来。只能看清车型,老款三厢轿车。”
车辆驶入城市纵横交错的路网,钻入密集雨幕。
城市几千个监控点位,想要在滂沱雨夜追踪一台号牌不明的套牌车,如同大海捞针。
“另外三名失踪人员的最后监控画面,也是如此。”贺峻霖调出另外三段录像,“全部雨夜,坐上一台外观相似的‘出租车’,之后,在某个监控盲区彻底消失。”
城市很大,城郊旧国道、废弃工厂、拆迁待拆的荒村,到处都是监控覆盖不到的角落。
少年法医组全员集结。
“兵分两路。”马嘉祺迅速分配任务,“耀文,你带队梳理四名失踪者全部社会关系,走访家属,查债务、恩怨纠纷,排查仇杀情杀可能性。”
“贺峻霖,继续啃监控。以写字楼、商圈几个失踪上车点位为原点,向外扩散卡口,筛选同款车型,尽量锁定车辆逃跑路线。重点关注城郊方向出入口。”
“亚轩、真源,跟我出外勤,走访失踪者最后出现的几条道路,查看路边环境,搜集可能遗留的微量物证。”
丁程鑫提起法医勘查箱:“我留在中心待命。一旦找到相关现场,第一时间赶赴。”
大雨还在不停下。
警车驶出市局大院,雨刷器高速来回摆动,依旧挡不住铺天盖地的雨帘。街道行人寥寥,只有零星车辆孤独穿行在深夜。
刘耀文带队第一站去往失踪者苏晓家中。
屋内,女孩父母神色焦灼,眼眶通红,沙发上散落苏晓的外套、包包。母亲手里紧紧攥着女儿的照片,声音哽咽。
“晓晓每天下班都会报平安。那天晚上,我一直等消息,等到手机彻底打不通……”
“她有没有与人结怨?网贷,感情纠纷,和谁有很深矛盾?”刘耀文轻声询问。
父亲摇头,疲惫地揉着眉心:“普通上班族,性格温顺。没有欠债,最近也没有谈恋爱,下班就是回家。我们实在想不通会出什么事。”
家中没有打斗痕迹,财物也没有缺失。出门时穿戴齐全,是正常下班,不是离家出走。
另一边。
贺峻霖面对着满屏监控录像,眼睛布满红血丝。成千上万段视频飞速跳转,无数车辆在雨夜里穿梭。
“找到了。”
贺峻霖手指定格屏幕。
一处城郊国道卡口,雨夜凌晨一点多,一台同款老款三厢灰色轿车一闪而过。车顶同样装着出租车顶灯。虽然号牌做过遮挡,但是车身一处车门边角,有一块细小磕碰掉漆,和苏晓上车那台车痕迹对上。
车辆没有往市区居民区走,反而驶向城市西边。
西边,大片拆迁废弃片区,旧厂房、荒弃村落,路网复杂,大量监控已经损坏废弃。
“车辆向西郊废弃拆迁区方向行驶。”贺峻霖立刻把坐标同步外勤组对讲机。
收到消息,马嘉祺立刻调转警车方向,向着城西疾驰。
雨势丝毫不见减弱。
越往西走,路灯越来越稀少。柏油马路慢慢变成坑洼碎石土路,两旁是推倒一半的断墙,荒草在风雨中疯狂摇摆。到处都是拆迁遗留的废墟瓦砾。
对讲机里,张真源出声提醒:“注意,这片区域范围极大,废弃房屋数不胜数,很适合藏匿、作案。”
警车车灯刺破沉沉雨夜。
就在这时,前方远处的碎石路上,一道昏黄车灯骤然亮起。
一台车顶亮着出租车顶灯的灰色轿车,静静停在一片废墟断墙旁边。发动机保持怠速,车灯幽幽亮着,在漫天大雨之中,安静得诡异。
车上,看不到任何人上下。
雨水哗哗作响,隔绝外界声响。
那台套牌出租车,就在他们眼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