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笼罩住老护城河。
河道两岸杂草丛生,河水浑浊泛黄,水下铺满长年累积的淤泥。十二年时光流逝,水流反复冲刷,泥沙层层覆盖,当年绑缚石块沉下去的陈秀,早已不知道被淤泥推向了哪一片水域。
水务打捞队、水下勘查设备全部就位。少年法医组全员来到河岸。
贺峻霖手里拿着档案平板,调出十二年前河道的老地图。
“当年的护城河没有改造,河道比现在宽,水流走向和如今不一样。陈秀被抛尸的位置就在老宅对应的河段下游,但是这么多年泥沙淤积,河床地貌完全改变。”
宋亚轩望着翻滚的河面,低声开口:“水下打捞,不确定性太高。石块有可能脱落,骸骨也可能被水流冲散,一部分骨块埋进淤泥深处,一部分顺着河水漂走。”
水下探测设备缓缓沉入水中,屏幕上不断传回河床扫描成像。大片黑乎乎的淤泥铺满河底,石块、废弃杂物混杂其中,很难直接分辨人骨。
打捞队员穿戴装备下水,在划定的河段,一寸一寸扒开厚重河泥。
老宅那边,审讯还在继续。
陈守义坐在讯问椅上,神色麻木,供述时条理清晰,每一处藏尸地点、作案时间,都和现场勘查结果一一对应。可谈及陈秀沉河那晚的细节,他的记忆开始模糊。
“夜里太黑。只记得绑了两块大石头,推下去的时候听见扑通一声。之后我们就回了家,只当这件事就此了结。”
他甚至记不清,石块究竟绑在遗体什么位置。
一旁的陈建军满脸戾气,不断把主要罪责推向自己的父亲。
“主意全是我爹拿的!是他说不听话的女儿不能留!我只是听他的话!”
“事是你动的手。”刘耀文目光冷冽,“争吵之中是你下的重击,之后搬运尸体,也是你出力。不存在单纯听从命令。”
父子二人撕破脸皮,互相揭短,把老宅内里那些不堪的往事一桩桩抖落出来。重男轻女的打骂、为彩礼安排婚事、家中女性毫无话语权,一件件阴暗家事暴露在笔录纸上。
法医中心实验室这边。
从老宅带回的三具骸骨已经完成初步DNA提取比对。
堂屋夹壁内的骸骨——确认是二儿媳陈梅,骨骼钝器损伤与口供作案过程吻合。
柴火房地下遗骸——确认三儿媳周岚,腕骨绳索摩擦痕迹、肋骨粉碎性骨折,对应雨夜遇害被捆绑掩埋。
地窖当中蜷缩的骸骨——确认小孙女陈晓,无致命外力重创,结合现场密闭环境,符合冻饿衰竭死亡,墙壁抓痕属于死者生前求生挣扎留下。
三份报告打印出来,白纸黑字,是不会说谎的铁证。
三名受害者身份全部落定,唯独最早离世的陈秀,依旧活不见人,死不见骨。
河岸的打捞已经持续整整一天。
水下队员反复摸排,捞上来的大多是砖块、废弃铁器、动物骨骼。夕阳慢慢沉落,河面泛开一层暗红波光。
“马哥,下游分支河段发现一块疑似人骨。”对讲机传来打捞队员的声音。
所有人立刻赶往下游点位。
队员从淤泥之中捧出一块被河水浸泡得发白的股骨,表面布满水蚀痕迹。丁程鑫戴上手套接过,仔细观察骨体形态。
“是人类股骨。女性,年龄匹配陈秀遇害时的岁数。”
后续继续深挖周边淤泥,陆续又寻得零散骨块:髋骨、部分指骨,零零碎碎,被水流冲得四散,再也凑不出一副完整骸骨。当年捆绑的石块早已脱落,大部分躯体,早已被岁月与河水消解。
张真源小心翼翼将每一块历经十二年河水浸泡的遗骨收入物证袋。袋子很轻,沉甸甸的却是一条被生生碾碎的人生。
回到法医实验室,连夜做DNA测序比对。
等待结果的夜里,少年几人留在办公室。窗外城市万家灯火,可那座老巷古宅,还萦绕着化不开的悲凉。
贺峻霖翻看着走访记录:“老街很多居民,其实当年就察觉不对劲。夜里听见陈家传出哭喊,看见父子深夜扛着麻袋出门。可所有人都选择闭嘴。有人说那是别人家家务事,不好插手;有人惧怕陈家报复;还有人骨子里认同,女孩子不听话,家里管教无可厚非。”
“正是这份‘事不关己’,纵容悲剧一遍一遍重演。”马嘉祺指尖轻轻叩击桌面,“暴力被包装成家规、家事,旁人不去制止,罪恶就会肆无忌惮循环。”
一夜过去。
DNA报告出炉。
河底打捞起的零散骨块,确认属于陈秀。
四名失踪女性,全部找到。
有的被封入墙壁,有的埋于泥土,有的困死地窖,有的散于河底。
证据链完整。陈守义、陈建军涉嫌故意杀人,多条人命,移交检察院提起公诉。
案件消息传开,整条老巷哗然。往日邻里口中敦厚和睦的陈家,撕开了血淋淋的真面目。那些曾经选择沉默的街坊,面对新闻与警方走访,大多躲闪回避。
少年法医组再次回到陈家老宅。
院落空荡荡,陈家主要涉案人员全部被带走。剩下的女眷与陈雨,安排做心理疏导,部分亲属搬离这座沾满血泪的宅院。天井枯叶随风飘落,曾经热闹的家宅只剩死寂。
陈雨站在院中,望着已经清空的堂屋夹壁、柴火房,眼底混杂着后怕与解脱。她活了下来,亲眼见证家中四条女性生命无声消亡。
“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吧。”女孩小声问道。
丁程鑫看着她,语气平静沉重:“这一座老宅的罪恶结束了。但藏在陈旧观念里的偏见,不会随一栋房子消失。”
宋亚轩看着院中雕花旧窗,缓缓开口:
“骨头会腐烂,墙会倒塌,河水会冲刷一切。可受害者受过的苦难,不该跟着泥土流水一起被抹去。尸语无言,却替不能说话的人说出真相。”
阳光穿过天井,洒进这座囚禁过无数绝望灵魂的古宅。
卷宗合上。第三卷,古宅余恸,到此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