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屑簌簌往下掉落,夹壁内的尘土飞扬而起,在勘查灯冷白的光束下漫天浮动。
骸骨蜷缩着,骨骼表面蒙着一层厚厚的灰黑色积土,部分骨块已经和墙体脱落的泥灰混杂在一起。狭小的夹层空间逼仄,看得出来,死者是被强行塞进来之后,再封上木板掩盖。
勘查队员迅速拉起警戒带,将堂屋这一片划为现场。
陈守义猛地从木椅上站起身,苍老的双手止不住颤抖,方才那副宽厚长者的伪装彻底碎开。他嘴唇哆嗦,目光死死盯着墙洞,却半句辩解都说不出口。
长子陈建军额角冒出一层冷汗,往前跨了一步,嗓门陡然拔高:“这、这跟我们没关系!这房子是老一辈传下来的,说不定是以前就埋在里面的!我们完全不知情!”
“不知情?”刘耀文侧过身,眼神锐利如刀,“这面隔墙是近十几年翻新修补过的,木板钉痕都是新形成的,年代根本对不上老一辈。”
贺峻霖蹲在一旁,平板电脑快速调出房屋修缮记录。
“三年前陈家找人修葺过堂屋,施工单据还留存在街道存档。恰好就在最后一名女性周岚失踪之后。”
证据砸下来,陈建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开合,再也接不上话。
角落里的几名陈家女眷,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一个中年妇人眼眶通红,把头埋得极低,不敢看向墙洞的方向,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耸动,像是在压抑哭泣,却始终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丁程鑫戴好口罩手套,弯腰半探进狭窄的夹壁,头灯光束扫过散落的骨块。
“骨骼不全,有移位,部分长骨断裂。先全部提取,运回实验室做DNA比对、年龄性别鉴定。”
张真源拿着物证袋,小心翼翼地将散落的碎骨逐一收纳,镊子碰过白骨,发出细微轻响。每一块骨头,都代表一条曾经活生生的人命。
宋亚轩站在墙洞边,目光扫过堂屋每一个陈家亲属。
“四个人失踪,墙里现在只发现一套骸骨吗?还是夹层深处,还埋着其他人。”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屋内。
陈守义猛地喘了一大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忽然指着站在角落的二儿媳王桂香,厉声呵斥:“是她!是她当年跟家里闹矛盾,搞出来的事!我不知道,我一把年纪,这些家务事我从来不过问!”
突如其来的甩锅,让所有人都看向那名妇人。
王桂香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愕与恐惧:“爸!你怎么能往我身上泼脏水!我什么都没做!”
“不是你还能是谁。”陈建军立刻顺着父亲的话往下推,“家里女人之间争争吵吵,当年陈梅失踪,就是你跟她积怨最深。”
父子二人瞬间达成一致,急着把罪责推给家中弱势的女眷,想要保全陈家男人。
马嘉祺冷眼旁观这场丑陋的互相攀咬,出声打断混乱的争吵:
“不用急着互相指认。骸骨会说话。死者的年龄、死因、受伤痕迹,DNA会告诉我们,墙里究竟是谁,又是死于何时。”
他抬眼看向陈守义,声音平静却带着压迫感:
“十二年,四名女性接连消失。大女儿陈秀、二儿媳陈梅、小孙女陈晓、三儿媳周岚。她们到底是不是自愿离家出走,今天在这里,就要全部说清楚。”
陈守义喘着粗气,眼神躲闪,不再直视警方。
“我……我记不清那么多旧事了。时间太久。”
“记不清?”贺峻霖翻开户籍和走访笔录,“大女儿陈秀,当年反对家里安排的包办婚事,和家里大吵一架,隔天就‘离家出走’。街坊隔壁老太太回忆,当晚陈家屋内传出激烈哭喊声。第二天,就再也没有人见过陈秀。”
提起这个名字,堂屋里气氛又沉了一分。
陈守义抿紧嘴唇,闭口不谈。
刘耀文接着往下说:“二儿媳陈梅,因为生了两个女儿,没有生出儿子,长期遭受家里冷暴力。八年前某个雨夜之后,人就没了踪影。对外说辞是受不了婆家远走他乡。”
“小孙女陈晓,才十九岁。读书成绩很好,想要考去外地读大学,陈家却打算早早把她许配给邻村换取彩礼。五年前,争执过后,人凭空消失。”
“最后一个,三儿媳周岚。两年前,她打算带着孩子离婚逃离老宅,没过多久,登记外出谋生,断绝联系。”
一桩桩往事被摊开在堂屋,陈年的肮脏,暴露在灯光之下。
屋内的陈家男人脸色越发难看。女眷之中,终于有一个年纪尚轻的小姑娘,牙齿死死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打转,快要绷不住。
丁程鑫从夹壁退出来,手上沾了薄薄一层尘土:
“这具骸骨初步判断,死者为女性。骨骼上可以看到钝器打击造成的骨裂痕迹,不是自然死亡。”
不是意外,不是病逝,是暴力致死。
陈守义踉跄后退半步,扶住身后的桌沿,老眼浑浊。那套维持了几十年的家族体面,彻底碎得一干二净。
“老宅不止这一处夹层。”马嘉祺环顾整座幽深宅院,目光望向幽深的后院、柴火房、阁楼方向,“通知技术队,整栋老宅,从上到下,地板、夹墙、地窖,全部彻查。”
“如果一个人封进墙里,那剩下的三个人,不会凭空蒸发。”
风声穿过天井,吹动院中枯枝,呜呜作响。这座世代居住的古宅,院墙之内,不知道还掩埋着多少无声的冤魂。
就在勘查队员准备分散,前往后院继续搜寻的时候,一直缩在角落,几乎如同透明人的陈家小孙女,那个十七岁的女孩陈雨,忽然抬起头。
她浑身发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怯生生吐出一句:
“柴火房……柴火房的地面底下,好像也有东西。”
话音落下,满堂皆惊。
陈建军猛地转头瞪向女孩,眼神凶狠,厉声呵斥:“小雨!你别乱讲话!”
女孩被吓得浑身一缩,眼泪直接滚落下来,却还是望向少年法医组几人。
这栋老宅的秘密,远远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