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一日深过一日,院中的桂树落尽繁花,枝桠染上浅浅枯黄。
安胎的日子过得平缓规律,霍仙姑身子日渐稳当,孕吐褪去不少,只是仍容易疲乏。她闲来无事,坐在窗下案前提笔,打算给远在江南的尹晚写一封短笺。
信里没有大肆铺张喜悦,只淡淡叙说长沙近日天气,聊聊年年平日里调皮趣事,末尾才轻声提起,自己腹中已有孩儿,日子安稳。
写完封好信封,吩咐管家隔日送去邮局寄出。
谁料次日午后,邮差登门,递来一封自杭州寄来的信函,落款恰好是尹晚。
二人对视一眼,皆是几分讶异。
霍仙姑拆开信纸细读,笔尖字迹舒展洒脱。尹晚在信中道婚后日子舒心安稳,最惊喜的一桩事,便是她近来诊出怀了身孕。信里字里行间满是欣喜,絮絮说着江南风物,盼日后两家孩子长大,有机会可以相见。
原来相隔千里,两份喜讯不约而同。
吴老狗站在她身侧,俯身一同看完信上字句,唇角慢慢扬起来。从前提起这个名字,心底总藏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如今只剩坦荡平和。
“倒是巧。”他轻声感慨,手掌下意识轻放在霍仙姑后背,慢慢抚了抚,“她终于拥有稳稳当当的日子。”
前一世命运拉扯纠缠,兜兜转转,今生两人走出完全独立的人生路。各自成家,各自孕育骨肉,没有牵绊,只剩一份干净真挚的情谊。4
这巧合简直戳中我心巴
霍仙姑指尖摩挲纸面,眉眼柔和:“我方才写好回信,正要告知她同样的消息。”
吴老狗闻言轻笑:“那便不用单独再寄一封。在回函里写上,你们二人竟是同一时段迎来喜事。”
当晚,厅堂烛火柔和。
霍仙姑铺开新笺落笔回信。先说收到来信心中欢喜,又坦言自己近日也查出怀有身孕,二人相隔两地,偏偏遇上一样的喜事。寥寥数语,真诚平和,不带半分复杂心绪,只有友人之间由衷的祝福。
吴老狗搬椅子坐在一旁陪着,不打扰她书写。目光时不时落在她微微隆起一点弧度的小腹,神情安宁。
年年抱着小木偶在一旁地上摆弄玩耍,时不时抬头望向爹娘,又自顾埋头。
信寄出之后,往后两三个月,两地书信往来渐渐频繁。
她们聊孕期不适、聊大夫叮嘱的食补方子,聊腹中孩儿动静。尹晚会说起杭州潮湿的秋雨,霍仙姑告诉她长沙凛冽却干爽的冬日。
吴老狗偶尔瞥见信中闲谈,心里只剩踏实。旧缘彻底了结,过往所有纠结、猜忌、自我折磨尽数消散。
他每日照旧细致照料霍仙姑。天冷替她拢好厚斗篷,夜里拥着她安睡,说话时刻意放轻音量。空闲的时候带着年年在院子练些温和的小游戏,反复叮嘱男孩跑动时避开娘亲。
时光缓缓向前。长沙老宅烟火如常,江南宅院暖意丛生。两个素气相知的女子,隔着千山万水,同步等候新生命降临。前世的纠葛化作一缕云烟散尽,余下今生两条互不干涉、各自圆满的人生轨迹。
世间人各得归宿,而吴老狗守着院中灯火,守着身旁之人,满心期盼自家小生命平安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