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终是缓缓褪尽,窗外透进淡淡的青白天光,透过晃动一宿的素纱床幔,筛成一片温柔朦胧的浅亮。
帐内余温未散,被褥暖得熨人。
吴老狗醒得早。
许是心结彻底解开、压在心头数月的沉重尽数落定,这一夜他睡得格外沉稳,也是格外贪恋。
他没有动,依旧侧身环着霍仙姑,手臂牢牢圈在她腰腹间,掌心还轻轻贴在她小腹位置,舍不得挪开半分。
晨光浅浅落在她侧脸,柔和了她眉眼。平日里清醒利落、万事笃定的人,睡着时难得温顺,睫毛垂落,呼吸轻浅安稳。
吴老狗低头,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胸腔微微震动,溢出一点低哑的笑意。
昨夜他急得慌、贪得狠,
真是憋太久了,久到一朝松绑,连分寸都险些拿捏不住。
他指尖极轻地、慢慢摩挲着她腹间软肉,动作温柔又耐心,带着无声的期许。
霍仙姑是被他反复摩挲的指尖、和落在发间细碎的轻吻弄醒的。
她睫羽轻轻一颤,缓缓睁眼,眼底还蒙着刚睡醒的朦胧水汽,神色懒倦温柔。
一抬眼,就撞进吴老狗沉沉发亮的眼底。
那里面再没有往日的拘谨、压抑、躲闪与暗自煎熬,只剩满满的踏实、贪恋、和毫不掩饰的亲昵。
“醒了?”吴老狗声音还有晨起的微哑,贴着她耳畔低低问。
霍仙姑轻轻“嗯”了一声,身子没动,顺势往他怀里又靠了靠,懒懒依偎着他。
“一大早又不老实。”她语气淡淡的,带着刚睡醒的嗔意,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背。
吴老狗低笑,顺势握紧她的手,十指紧扣,压在自己掌心。
“憋了几个月,好不容易能好好挨着你,自然贪得很。”
他翻身微微撑起身,低头看着她,晨光透过床幔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温柔得不像话。
“昨夜是我太急。”他老老实实认错,眼底却半点愧疚都没有,全是得寸进尺的黏,“太久没敢亲近你,一时间收不住。”
霍仙姑抬眸看他,眉眼浅浅带笑:“知道就好。日子是慢慢过的,不是你一夜补回来的。”
“道理我懂。”吴老狗俯身,轻轻吻了吻她唇角,浅尝辄止,温柔克制,却格外缠绵,“可我就想好好疼你。”
他重新躺回去,把人扎扎实实搂回怀里,下巴搁在她肩头,温热呼吸洒在她颈间。
掌心珍重地覆在她小腹,慢慢抚着。
“年年越来越乖,不用我们时时盯着。”他轻声慢慢说,语气认真,“家里安稳,风波都过了。”
霍仙姑听得明白他未尽的心意,耳尖微热,却没有避开,只轻轻应了一句:
“顺其自然。”
吴老狗心口一暖,笑得更软,把她抱得更紧。
天光透过纱幔渗进屋内,淡淡的青白色柔光漫过被褥。院外年年跑动的声响远远飘来,隔着几重屋墙,听得并不真切。
两人依偎着闲谈片刻,谁也没有立刻起身。
吴老狗掌心还轻贴在她腹上,指尖慢悠悠摩挲布料下柔软的肌肤。昨夜汹涌的急切已经褪去,余下的是松弛绵长的贪恋。他微微翻身,手肘撑在床上,俯身靠近她。温热的呼吸扫过霍仙姑的面颊。
“再靠一会儿。”
嗓音带着刚睡醒特有的沙哑低沉,压得很轻。
霍仙姑抬眼望他,眼底睡意尚未散尽,还留着一层浅浅的慵懒。还没来得及回话,吴老狗已经低头,轻柔地吻住她。
这次节奏放缓许多,没有仓促的力道,唇瓣缓缓相贴,慢慢厮磨。垂落的床幔被肩头细微的动作带动,轻轻左右摇晃,流苏簌簌轻响,把帐内拢成一处安静密闭的小天地。
他一只手稳稳揽住她后腰,将人往怀中带紧,另一只手顺着她的小臂缓缓上滑,扣住她的指尖,十指嵌合。霍仙姑呼吸微轻,手掌搭在他肩头,没有阻拦,只是指尖轻轻拢住他衣衫。
一吻结束,他没有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鼻尖相触。
“昨夜慌慌张张,没好好陪你。”吴老狗低声呢喃,气息落在她唇上。
他的吻顺着唇角挪到下颌,再慢慢落在颈侧,力道柔和,一下一下轻吮摩挲。手掌慢慢移回她平坦的小腹,掌心完整贴上去,缓慢地画圈轻抚,藏着那份安静的期盼。
霍仙姑脖颈微微后仰,细碎的呼气从唇边溢出,声音绵软:“别闹,该起来了,年年怕是等着咱们。”
嘴上这么说着,身子却没有推开他,反倒下意识往他怀中缩了缩。
“不急。”吴老狗闷声应着,手臂收得更牢,将她牢牢圈在被褥之间,“再一小会儿。”
他贴着她,动作温柔缓慢,每一次触碰都格外珍重。清晨安静,帐幔轻轻晃动,只有彼此交缠的呼吸,细碎的低语。昨夜积压许久的情绪慢慢化开,此刻只剩松弛安稳的温存。
他埋首在她锁骨处静了片刻,抬眼时目光沉沉地望着她。掌心依旧停留在她腹间轻轻抚过。
“顺其自然也好。”他轻声说道。
霍仙姑垂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抬手抚过他的侧脸,轻轻“嗯”了一声。
帐外渐渐传来年年蹦跳嬉笑的动静,孩童清脆的声响越来越近。他才万般不舍地松了手臂,指尖最后轻轻抚过她小腹,慢慢直起身。
“该起身了。”
眼底眷恋分毫未减。往后朝朝暮暮,这般安稳温柔的清晨,还有漫长岁月可以共度。
吴老狗先坐起身,随手拢了拢松散的衣襟,回头俯身,伸手温柔捞起还赖在枕上的霍仙姑。掌心托着她后腰轻轻一带,将人半抱起来,额头顺势又蹭了蹭她的额角,黏人的性子半点没收。
“起来啦,我的仙姑。”
语气软得不行,彻底没了前些日子拘谨疏离的模样,全然是解开所有心结后,肆无忌惮的亲近与纵容。
霍仙姑被他缠得无奈,抬手顺了把凌乱的鬓发,眼底带着未散的温润笑意,任由他扶着自己下床。
两人一前一后踏出内室,刚转过屏风,小院里的阳光便扑面而来。
日头已经升得透亮,洒满青石院落,暖意融融。
年年早就醒透了,小短腿哒哒在院里跑,手里攥着昨日尹晚临走前送的小糖糕,看见爹娘出来,立刻眼睛一亮,举着糕点飞奔过来。
“爹!娘!”
小小的身子直直扑过来,扎进两人中间。
换做从前,吴老狗多半收敛心神,稳重带娃,分寸拿捏得极稳。可今日他心境彻底松弛,弯腰一把捞起年年,单手稳稳托着孩子的臀弯,另一只手顺势牵住霍仙姑的手腕,十指轻轻扣住。
一手抱娃,一手牵妻。
寻常不过的画面,却让他心底前所未有地踏实。
“跑这么急,也不怕摔着。”他低头轻点孩子额头,语气宠溺。
年年嘴里含着糖,含糊不清地笑:“糕糕好吃!姨姨什么时候再来?”
提起尹晚,霍仙姑神色柔和自然,随口回道:“姨姨回江南啦,日后会写信来看年年的。”
吴老狗站在一旁,听得平静无波。
若是从前,他听见这个名字必会心头一紧、暗自揣测、处处拘谨。可如今心结尽解,彻底通透。
前尘是前尘,今生是今生。
尹晚有她的坦荡前路、知己安稳,而他,有自己的妻儿、自己的圆满小家。半点纠葛、半点猜忌、半点庸人自扰,都彻底散尽了。
他抬眼看向身侧的霍仙姑,日光落在她眉眼间,温柔澄澈。
早餐摆放在廊下木桌,三碟小菜,一碗热粥,简简单单,烟火安稳。
吃饭时,吴老狗格外黏人,明明各自坐着,却总下意识往霍仙姑身边靠,时不时替她拨去碗里细碎的葱姜,悄悄把软糯的糕饼推到她手边。
霍仙姑看在眼里,浅浅瞥他一眼,低声打趣:“一大早就黏黏糊糊,半点正形没有。”
吴老狗低头喝粥,唇角藏不住笑意,低声回她:
“之前憋太久,现在只想好好疼你。”
句句真心,毫无掩饰。
一顿早饭吃得暖融融的,年年叽叽喳喳说着孩童趣事,院里满是轻快笑声。
饭后,吴老狗陪着年年在院中玩了一会儿抛石子的小游戏,目光却时时落在不远处静坐品茶的霍仙姑身上。
阳光温柔,家人安稳,旧梦沉底,余生坦荡。
他终于彻底摆脱了那几个月自我内耗、自我捆绑的煎熬日子。
往后余生,无旧事可扰,无闲心多虑。
只守着眼前人、眼前家,朝夕相伴,岁岁温存,静静等候属于他们的、下一份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