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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满月

余生归烬,重遇仙姑

春光和煦,晴空万里,正是年年满月的大好日子。

吴老狗心中看重这一日,一来庆贺长子吴惑平安满月,小名年年;二来坦然告知九门众人,他与霍仙姑苦尽甘来,已有子嗣承继血脉。小院张灯结彩,红绸绕廊,灯笼高挂,打理得井然有序。满月宴席办得隆重体面,烟火温热,礼数周全,静静等候九门亲友登门道贺。

消息一早传遍长沙九门。张启山、尹新月、二月红与丫头、解九爷、齐铁嘴尽数到场,各携厚礼,笑语融融踏入吴家小院。

众人早前探望产后的霍仙姑时,便早已熟知两个孩子的宿命约定:长子随吴,名唤吴惑,解他半生惶惑;来日幼女随霍,承她霍家门楣。2

段评

霍家是女子当家理应如此

无人再多问、再多议论。

九门众人看尽他们两世离散、风雨纠缠,深知这份姓氏取舍,从不是规矩礼数,是霍仙姑疼他孤苦半生,是两人双向奔赴的深情。

庭院宾客满堂,贺声不绝,却始终守着分寸,不吵不闹,顾及霍仙姑尚未完全复原的身子。

霍仙姑一身素雅软衫静坐廊下,褪去了执掌霍门的凛冽锋芒,眉眼间尽是为人妻、为人母的温润柔和。吴老狗寸步不离守在她身侧,时时替她挡着穿堂晚风,抬手轻轻拢住她肩头衣衫,细微照料,无一疏漏。

下人将梳洗干净、身着定制游鱼软锦新衣的年年抱出前厅。

满月稚子眉眼初开,清隽眼型随霍仙姑清冷雅致,鼻梁下颌的利落骨相全然承袭吴老狗。小小一团软在襁褓中,安安静静,偶尔睁着乌溜溜的眼眸打量周遭,乖巧软糯,惹得满院人心头发软。

尹新月凑上前看得欢喜,轻声赞叹:“真是集了你们两人最好的模样,小小年纪便这般周正,长大定是出众的好孩子。”

张启山微微颔首,语气温和郑重:“风雨尽去,子嗣安稳,是你们应得的圆满。”

二月红淡淡含笑:“岁岁平安,无惑无忧,便是最好福气。”

齐铁嘴摇着折扇,连连道喜,句句吉言:“吴惑无惑,年年岁岁!这孩子生来就是镇福气、稳家宅的小福星!”

席间有人随口提起孩童抓阄之事,笑问时日。

吴老狗低头看着怀中软软小小的孩儿,眼底温柔漾开,轻声解释:“满月尚且太幼,筋骨稚嫩,手脚无力,做不得数。待周岁那日,我们再正正经经行抓阄礼。”

众人闻言皆是点头称是。

宴席闲谈之间,喧闹满堂,吴老狗却一时失神。他指尖下意识抚过衣襟里贴身藏着的那枚铜哨——那是伴随他漂泊半生的老物件,穿山越岭、孤夜独行,唯有这枚哨子、几只土狗常年伴他左右。

这么多年,乱世浮沉,九门纷争、人心叵测,他此生最大的执念,从来就是护住霍仙姑一人,替她挡尽世间风雨,免她再受半生孤苦、一世重担。

霍仙姑极懂他心思,侧头瞥见他摩挲哨子的细微动作,轻轻抬手,指尖温软覆上他的手背。

吴老狗回过神,转头望向她,避开周遭耳目,俯身贴着她耳廓,嗓音低哑温柔,藏着满腔滚烫期许,字字真挚:

“仙姑,我从前拼尽所有,只想护你一人安稳。”

他垂眸看向襁褓里熟睡的年年,眼底翻涌动容:

“等他慢慢长大,懂事、立身、有担当。往后,就多一个人护你了。”

不是护他,是替他,共护霍仙姑。

护这个一辈子要强、惯于硬扛所有风雨的女子,护他此生唯一的岁岁年年。

短短一语,重逾千斤。

霍仙姑心口骤然一热,眼底瞬间濡湿。世人皆道吴老狗随性散漫、看似闲散,无人知晓他的深情厚重,早已把她的一生安稳,刻成了毕生执念。

她轻轻攥紧他的手,轻声细语:“好。我等着我们年年,长大同你一起,为我遮风挡雨。”

两人耳畔私语,温柔隐秘,淹没在满堂贺喜笑语之中,无人听闻。

宴席过半,吴老狗始终记挂霍仙姑体虚劳倦,礼貌向诸位亲友致歉,小心扶着她回内室静养,留下人在外打理宴席、送客应酬。

绯红帐幔轻轻垂落,彻底隔绝外间喧嚣。

屋内烛火温柔,静谧安然。

霍仙姑靠在软榻上,卸去所有应酬的疲累,轻声开口:“今日这般热闹圆满,我很欢喜。”

“都是给你、给年年的福气。”吴老狗侧身躺下,小心翼翼将她揽入怀中,力道轻柔至极,“我半生漂泊无依,最大的运气,就是遇见你,守到你,如今又得年年相伴。”

他将那枚温热的铜哨取出,轻轻放在年年的襁褓侧边,挨着小小的孩儿。

“这哨子陪我熬过所有孤苦无依的日子。”他低声絮语,“来日等年年长大,我教他吹哨、教他护家、教他护你。从前是我一人护你,往后是我们父子二人,岁岁年年,不离不弃。”

襁褓中的年年睡得香甜,小拳头微微蜷起,眉眼安稳,似是听懂了父母温柔的期许。

时光缓缓流淌,日头西沉,暮色漫满小院。

前厅宴席渐渐散去,九门众人陆续辞别,临走皆是再三叮嘱,愿年年康健,愿二人安稳相守。

待到院门落锁,整座小院彻底归于安宁。

晚风清浅,星子初缀夜空,白日的红绸灯笼余温未散,廊下灯火温柔摇曳。

吴老狗抱着熟睡的年年,小心翼翼走出卧房,缓步立在空寂的庭院中央。

霍仙姑披了件薄衫,静静立在他身侧,陪他看晚风院落,看怀中稚子。

晚风拂动衣袂,他抬手,捏着那枚老旧铜哨,放在唇边。

轻轻一吹——

清亮、温和的哨音划破夜色,不尖锐、不张扬,是独属于他多年的温柔腔调。

不过片刻,院外两道熟悉的小小影子窜入,两只小狗熟门熟路奔至脚边,乖乖蹲坐,仰头望着他,温顺又亲昵。

从前哨响,只为唤犬、为伴、慰孤身漂泊。

如今哨响,身边有妻、怀中有子、脚下有犬、院里有家。

吴老狗低头看着脚边温顺的小狗,再垂眸望向怀中眉眼安宁的年年,最后侧头看向身侧静静含笑的霍仙姑。

眼底万千风霜尽数消融,只剩温柔滚烫、岁岁安稳。

“你看。”他轻声道,“从前我孤身吹哨,四海为家。如今哨声一响,家人皆在,灯火皆明。”

“等年年长大,我手把手教他吹这支哨。”

“教他顾家,教他心软,教他这辈子,拼尽全力护你周全。”

霍仙姑望着父子二人温柔剪影,眼底柔光盛满,轻轻点头。

满月落幕,烟火归宁。

大名吴惑,此生无惑,再无孤惶。

小名年年,岁岁年年,相守不散。

他日少年长成,承袭父心,护她岁月无忧。

从此世间风雨,一人为她挡,一人为她守,岁岁朝朝,圆满无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