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年年

一夜安寝，天光透过窗棂薄薄洒进卧房，驱散了昨夜烛火的朦胧。

院内清风和煦，晨起的空气清润干净，没有半分喧嚣。

霍仙姑悠悠转醒，身子经过一夜休养，舒缓许多。她微微侧头，便看见身侧的人早已醒了。

吴老狗没有起身，只是静静侧身躺着，手肘轻撑软枕，目光一瞬不瞬落在摇篮的方向，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

听见她轻微的动静，他立刻回头，眉眼柔软，低声细语：“醒了？”

“嗯。”霍仙姑轻轻应声，嗓音带着晨起软糯的细碎沙哑，“年年醒了吗？”

“还睡着呢，乖得很。”吴老狗轻笑，小心翼翼起身，动作轻得生怕惊扰孩子，“昨夜睡得安稳，一点都不闹人。”

他缓步走到柏木摇篮边，微微俯身低头细看。

晨光落在襁褓小小的一团身上，柔和透亮，将孩童稚嫩的五官衬得格外清晰。褪去了初生的微红，小脸蛋白净软嫩，眉眼轮廓彻底舒展开来。

吴老狗心头一软，轻轻伸手，稳稳将年年抱入怀中。

小家伙睡得正沉，被轻轻抱起也只是小眉头轻轻蹙了下，小嘴巴微微嘟着，呼吸软软绵绵，依旧酣睡不醒。

吴老狗抱着孩子回身走到床边，屈膝坐下，微微俯身，将年年凑到霍仙姑眼前。

“你看，天亮看得清楚，我们好好比比，年年到底像谁。”

霍仙姑撑着身子微微凑近，眸光细细落在孩子脸上，一寸一寸端详，唇角不自觉扬起温柔笑意。

晨光落满三人周身，温柔得不像话。

“你看这眼睛。”霍仙姑指尖极轻，不敢触碰，只隔空柔柔点了点孩子闭合的眼睫，“眼型偏长，眼尾清敛，是随我的。”

吴老狗细细比对，连连点头，低声附和：“确实像你。清冷秀气，干干净净，长大定然是一副端正雅致的模样，不似我这般带着野气散漫。”

他又低头细看，指尖轻轻拂过孩子小巧挺直的下颌线。

“可这下颌骨、鼻梁骨，是实打实随我。”他低笑着打趣，“硬挺端正，骨相利落，长大了定是个顶天立地、稳稳妥妥的性子。”

霍仙姑听得轻笑出声，气息细碎软软：“那可不就是拼凑来的。眉眼清雅随我，骨相英气随你。”

“那可赚大了。”吴老狗抱着怀里软软的小小人儿，眉眼弯弯，贴着她耳畔细语呢喃，“取你最优的眉眼，取我最正的骨相，长大定然是个极好极好的模样。”

霍仙姑静静看着熟睡的年年，眼底盛满温柔期许，轻声细语继续说道：

“我倒不求他长得多出众。只盼他承袭你的温柔心软，别学我素来冷硬紧绷。”

“也别学我从前漂泊孤苦。”吴老狗顺势接过话，语气柔软又郑重，“我们的年年，大名吴惑，此生无惑。生来就有家、有爹娘疼，不必隐忍，不必颠沛，心里干干净净，坦坦荡荡。”

怀中的小家伙似是听见爹娘软语，小脑袋轻轻蹭了蹭，小拳头微微攥起，又乖乖落回原处，睡得愈发安稳。

霍仙姑望着孩子软嫩的睡颜，轻声打趣：

“若是性子随你也好，随性豁达，万事不往心里搁。一生轻松自在，岁岁无忧。”

“若是一半随你、一半随我，便是最好。”吴老狗低头，鼻尖轻轻蹭了蹭孩子柔软的发顶，嗓音细碎温柔，“有你的沉稳通透，有我的温柔心软，不执拗、不迷茫，此生无惑，岁岁年年。”

他抬眸看向身侧的霍仙姑，晨光落在她白皙温柔的侧脸上，眼底缱绻万千。

“样貌分你我，福气占满全。”

霍仙姑抬眼望他，眉眼含笑，轻轻伸手，覆在他抱着孩子的手背上。

暖光融融，清风浅浅。

院中小狗静静趴卧，灶台隐隐酝酿着晨起的温热鱼汤。

怀里有岁岁年年的孩童，身侧有两世相守的爱人。

他们细细端详、慢慢闲谈，比对眉眼、期许来日。

不求锋芒万丈，只求岁岁安稳，此生无惑，年年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