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秋的雨,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砸在墓园的青石板上,噼啪作响,也砸在李斯单薄的肩背上,浸透了他全身的温度。
他手里攥着一束早已枯萎的白菊,花瓣被雨水泡得软烂,一触即碎,就像他守了十年、毁于一旦的那场爱恋。
墓碑上的照片干干净净,少年眉眼清俊,笑意温柔,是何睿这辈子最鲜活的模样,也是李斯这辈子,求而不得、痛彻骨髓的执念。
距离何睿离世,已经整整一年。
可李斯的每一天,都被困在那场撕心裂肺的狗血悲剧里,昼夜不得解脱,寸寸剜心,骨血皆痛。
十年前,十七岁的李斯在梧桐巷遇见十八岁的何睿。
那时的何睿是耀眼骄阳,家境优渥,性格温柔,是全校人人追捧的少年。
而李斯是阴沟里的野草,父母离异,寄人篱下,沉默寡言,浑身带着生人勿近的孤僻冷意。
是何睿先伸手拉住了深陷黑暗的李斯。
他会把温热的牛奶塞进李斯冰凉的手心,会在别人欺凌李斯时挡在他身前,会耐心哄着敏感自卑的少年,轻声说:“李斯,你很好,你值得被好好对待。”
年少的爱意最是纯粹炽热,一旦生根,便疯长蔓延,覆满整颗心脏。
李斯把何睿当成了此生唯一的光,他拼尽全力追赶,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真心、所有的余生期许,全都毫无保留地给了何睿。
他以为他们会岁岁年年,朝夕相守,熬过青涩年少,走到岁岁白头。
可他从没想过,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从来不是世俗的眼光,不是旁人的非议,而是一场精心策划、贯穿数年的骗局,和一个藏在温柔假面下的偏执深渊——卿尘。
卿尘是何睿的发小,温润儒雅,眉眼谦和,所有人都觉得他是最体贴懂事的挚友,唯独李斯,从第一眼看见他,就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敌意与算计。
只是那时的何睿满心满眼都是李斯,对卿尘的暗藏心思毫无察觉,还次次护着卿尘,责怪李斯多疑、性子偏执。
“李斯,卿尘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能不能不要总是针对他?”
“他那么温柔善良,你为什么总是对他充满戒备?”
“你再这样无理取闹,我真的会生气。”
每一次的质问,都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着李斯的心。他百口莫辩,所有的提醒、所有的警惕,在何睿眼里,都成了狭隘的猜忌和无端的胡闹。
卿尘最擅长演戏,他永远在何睿面前温和懂事,在背地里用尽手段离间两人。
他故意模仿李斯的字迹,写下伤人的诀别信,放在何睿的书桌里;他匿名给李斯发送不堪入目的诋毁短信,再截图伪装成李斯被旁人骚扰,转头告诉何睿,李斯心性不定、极易动摇;他在两人约会时故意醉酒打电话给何睿,谎称重病无人照料,次次打断他们的独处时光。
最狠的一次,是在两人确定关系的第三年。
李斯突发急性阑尾炎,半夜疼得蜷缩在地,颤抖着给何睿打电话。电话刚接通,就被一旁的卿尘抢了过去,压低声音,用刻意模仿的冷淡语气说:“何睿,我们算了吧,我累了,不爱了。”
不等何睿回应,卿尘直接挂断电话,删除通话记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