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问了一次这个问题
这一问，许是不甘心，许是三年执念放不下的一丝期盼，又许是想让自己死心
张启山静静凝视他良久，终是避开他的目光，沉沉一叹
“三年前，她重伤垂危，是我救下了她，等她醒来后，便前尘尽忘、记忆全无……”
他语声轻缓，却字字惊雷
吴老狗脑中轰然作响，张启山后续的话语、周遭的水声风声，尽数模糊，他什么也听不清了
脑海里只剩他最开始的那句话
三年前，重伤，失忆……
是她
真的是她
是他杳无音讯三年、日日夜夜思念的阿澜
是他害了她，让她重伤失忆，流离辗转，最后落在旁人身边
无尽的悔恨、酸楚、心疼、自责瞬间席卷五脏六腑，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原来所有的相似、所有的莫名牵动，从来都不是错觉，那是失而复得的心悸
“……我为她取名安虞，岁岁平安，岁岁无虞，只希望她余生安稳，再无颠沛苦难”
张启山讲完所有，看向吴老狗，见他久久失神
“你有在听吗”
吴老狗回过神，迅速垂眸，遮住眼底翻涌的猩红，压下崩裂的情绪，喉间微哑，勉强应了一声
“嗯……”
“事情始末，便是如此”
张启山定定看着他，语气诚恳
“所以，所有旧怨、仇恨，皆在我一人”
“有什么冲着我来，别将恨意加注在她身上”
“开个条件吧”
池水静静流动，雾气浮沉
吴老狗沉默片刻，他抬眼，眼底散漫尽数褪去，一字一句开口
“我要你消失，离安虞远远的”
他靠着池壁，姿态散漫，语气却不容半分商榷
“我可以帮你救人”
“但你，必须退出九门，远离长沙”
“安虞此后便是我的人，与你再无半分干系”
张启山眸光微凝，出声反驳
“安虞是人，有自己的思想与意愿，不是你我交易的货物”
“呵……”
吴老狗抬眼冷笑
“你装什么”
“我只要你应下这个条件，她的心意、她的选择，余下一切，你不必管，也没资格再管”
张启山静坐良久，终是沉声道
“可以”
吴老狗眼底掠过一丝意外，带着几分狐疑
“你肯答应？”
“一言九鼎”
“我退出九门，解九会接替我的位置，我很放心”
“至于安虞……我亦可”
这般干脆？
吴老狗盯着张启山，反复审视，试图从他身上看出破绽，半晌，嗤笑一声
“我不信”
坦然平视“那就立字据”
立刻拒绝“我不写字据！”
张启山耐着性子询问
“那你想怎么办？”
吴老狗目光沉沉看着他，一字一顿道
“发、毒、誓！”
没有迟疑“可以”
吴老狗骤然转头，朝着外面高声一喊
“喊老八过来！”
……
齐铁嘴站在两人中间，左右为难，一脸苦大仇深，不停唉声叹气，他搓着手
“五爷，我的好五爷！”
“咱们少说两条，意思到了就行，行不行啊？”
“不行！”
吴老狗重重一拍桌子，态度决绝，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一字不差，发！”
齐铁嘴抬眼飞快扫视二人
吴老狗眉眼冷戾，摆明了半点不肯退让，一旁的张启山静默不语，面色平澜无波，喜怒不形于色，沉稳的让人捉摸不透心思
左右皆是硬茬，齐铁嘴万般无奈，只能硬着头皮抬手，摆出立誓的姿态，带着满心无奈
“发……”
“我、我发誓！今天见证张大佛爷跟狗五爷立约！”
“如果五爷能够救出医院底下消失的人，张大佛爷他就，他、他就退出九门！”
他话音微顿，偷瞄一眼脸色沉沉的吴老狗，不敢停顿，连忙继续
“……从此，张大佛爷与小虞儿不再有交集，再无瓜葛！”
“如果我未能守信督促此事，我…从今往后无论挣多少钱都亏光，店铺有一家烧一家！”
“老齐家在我这里就断根绝子，再无后人！”
“如果佛爷他未遵守誓言，五爷就可以不遵守九门的规矩，跟张家互相杀伐，谁都不能干预！”
“行了吧！啊！”
一口气说完誓约，齐铁嘴长长喘出一口气，垮着肩膀满脸幽怨，忍不住低声抱怨
“真是造孽！”
“你们俩神仙打架，偏偏折腾我这个中间人，讨厌死了！”
吴老狗神色稍缓，眉眼舒展，抬眸发问
“什么时候出发？”
“明早八点”
张启山应答干脆
“安虞呢？”
“失踪之人一日没救回来，今日约定，便不算作数”
“人，我会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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