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厅的门被轻轻合上,方才那一场无风的对峙随着门扇闭合暂告一段落。
阳光斜斜切过地板,方才众人投下的重重叠叠的影子,被缓缓移动的日光一点点冲淡。
白予安依旧站在桌前,指尖还停留在那张留有大片空白的谱纸上。铅笔静静横躺在木桌一隅,方才滚落的痕迹还清晰可见。右肩的钝痛没有消散,方才情绪起伏间,那股闷痛像是顺着骨缝蔓延开来,连带着整条手臂都泛起发麻的酸胀。
他缓缓收回手,将草稿谱纸对折,收进自己的乐谱夹层之中。那些中断的音符,那些无处安放的彷徨,一并被封存。
公演总谱重新放回谱架最中央,墨迹工整,乐章完整,那是属于整个乐团的东西,不能被私人的情绪拖垮。
隔日,乐团排练照常启动。
表面上一切都回归正轨。
琴弓起落,管乐气息绵长,打击乐沉稳地叩击节拍。熟悉的旋律重新填满整间排练厅,乐器交织的声响,盖过了往日里那些欲言又止的沉默。
可平静仅仅浮在表层之下。
没有人再提起昨夜排练厅里的谈话,没有人追问那个尚未到期的答案。但人与人之间的氛围,到底回不到从前。
杨博文演奏的时候,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掠过白予安的方向,又飞快收回,指尖按压琴弦的力度偶尔会有一瞬的失准;张函瑞吹奏管乐,气息始终稳当,可休息间隙,总习惯安静地望向窗边,很少再像从前那样主动上前和白予安探讨乐章细节;左奇函依旧是那个最恪守乐谱的人,纠错、数拍,一丝不苟,只是偶尔四目相对时,彼此都会默契地错开视线。
陈浚铭和王橹杰夹在中间,格外小心翼翼。说话做事都斟酌分寸,生怕哪一句话,哪一个举动,就戳破这层勉强维持的薄冰。
排练间隙的休息时间,气氛总是淡淡的。说笑变少,喧闹褪去,少年们各自靠在谱架边喝水整理乐器,看似相安无事,心底却各揣着一份悬而未决的心事。
白予安强迫自己把全部心神沉进乐曲里。
他刻意压下心底纷乱的纠葛,专注看谱,调整演奏状态,配合所有人的节奏。可右肩的旧伤,却在高强度的反复练习里,悄悄加重。
最开始只是演奏久了隐隐作痛,他咬牙忍过,不动声色地悄悄换姿势,尽量减轻肩膀的负重。
可一遍又一遍完整乐章的合奏循环下来,反复抬臂、运弓,肌肉持续紧绷,钝痛慢慢演变成尖锐的刺痛,顺着肩膀蔓延到脖颈。脖颈僵硬得像是灌了铅,太阳穴也跟着一阵阵发闷发沉。
他没有表露半分。额角渗出薄汗,也只当作是排练闷热,抬手随意擦去。
乐团正在演练乐章里情绪最磅礴的一大段,整支乐曲推向高潮,所有乐器层层叠叠汇聚在一起。
就在旋律行进到高潮节点的时候。
白予安抬臂运弓,右臂猛地发力的一瞬,右肩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感。
“嗡——”
琴弦一声突兀刺耳的破音,硬生生划破饱满的合奏。
刺耳的杂音突兀炸开。
乐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动作齐齐顿住。
杨博文手上的琴弓悬在半空,猛地转头看向白予安;张函瑞停下吹奏,眉头骤然蹙起;左奇函也侧过身,神色瞬间沉了下来。
白予安握琴的右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提琴险些从肩头滑落。他死死咬住下唇,脸色一瞬间褪得发白,额头上的冷汗大颗顺着下颌往下淌。
他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一只手慌忙按住剧痛的右肩,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
提琴被他勉强夹在肩颈之间,已经再也无法继续演奏。
“予安!”杨博文立刻放下琴快步上前。
排练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方才激昂的乐曲消散无踪,只剩下少年们错愕担忧的呼吸声。
白予安垂着眼,呼吸有些急促,肩膀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本想硬撑着扛过这一阵痛感,可这一次,旧伤彻底爆发,已经由不得他再掩饰。
表面伪装出来的平静,在突如其来的身体痛楚面前,裂开一道清晰的裂痕。
悬而未决的感情困境还摆在前方,旧伤的反噬,又猝不及防地降临。1
旧伤爆发看得我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