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雪山深处走,气温越是刺骨。漫天鹅毛大雪席卷天地,视线被白茫茫的风雪切割得支离破碎,脚下的冻土坚硬如铁,稍不留意便会踩破冰层坠入冰缝。随行亲兵裹着最厚实的兽皮袄,依旧冻得脸色发青,呼出的白雾转瞬便凝成细碎冰碴。
唯有尹新月神色如常,筑基巅峰的灵气在体内缓缓流转,自发隔绝严寒,袖口时不时溢出一丝淡淡的青气,将落在肩头的落雪消融无形。她手里攥着那张完整的雪域地形图,神识铺展出去,穿透厚厚的冰层积雪,精准锁定了藏在山腹之中的冰窟位置。
“还有三里,冰窟藏在这座主峰的山腹之下,入口被万年冰封盖住,外围布着三层上古寒纹大阵,越是靠近,寒气里的煞气越重,寻常人靠近百丈便会冻伤血脉。”尹新月停下脚步,指着前方巍峨的雪山主峰,转头对身旁的张启山说道,“这寒阵是当年张家人为护住白玛亲手布下,只认张家纯正血脉,外人强行闯入,会被寒气冻僵神魂。”
张启山抬头望着直插云层的雪峰,眉头微凝:“我身上有张家血脉,或许能勉强靠近,但破阵恐怕力有不逮。”
“不必强行以血脉硬闯,我来破阵。”尹新月抬手,从空间里取出数枚刚炼制大半的清心符,符纸遇寒不脆,上面朱砂纹路泛着微光,“清心符可以中和寒阵里的暴戾煞气,再以灵气引动阵眼,既能打开入口,又不会惊扰冰棺里的白玛,一旦大阵动荡,冰封之力紊乱,她的生机撑不了半个时辰。”
一行人循着积雪里若有若无的纹路走到山壁前,眼前是一面浑然一体的万年寒冰,冰面澄澈通透,隐约能看见冰层深处延伸的通道,寒气顺着冰面扑面而来,刮在脸上如同利刃割肤。
尹新月缓步上前,指尖捏着清心符贴在冰壁三处不起眼的凹陷处——这便是寒阵的三处阵眼。淡青色灵气顺着符纸涌入冰层,原本躁动刺骨的寒气骤然变得温顺起来,冰层上密布的暗蓝色寒纹一点点黯淡、褪去,厚实的冰壁从中缓缓裂开一道一人宽的通道,洞内寒气翻涌,却不再伤人。
“跟着我走,千万不要触碰两侧冰壁上的蓝色纹路,那是阵纹残留,一碰就会触发冰封反噬。”尹新月率先走入通道,灵气化作一层薄薄的护罩将众人笼住,隔绝刺骨寒气。
冰窟内部远比想象中宽阔,四壁结着厚厚的冰棱,水滴落下瞬间凝成冰珠,四下寂静得只剩下冰层碎裂的细微声响。洞窟最深处,一座半人高的冰棺静静悬浮在寒潭之上,冰棺通体剔透,里面静静躺着一名身着素色藏袍的女子,眉眼和张起灵有着七分相似,面容沉静安然,长发铺散在冰棺里,周身萦绕着极淡的张家血脉金光,正是冰封数十年的白玛。
她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出,全靠万年寒冰与自身血脉维持生机,冰层之下的血脉纹路正在一点点淡化,若是再晚一段时间,血脉生机耗尽,便再也无法苏醒。
“这就是……雪域隐居的张家族人?”张启山放轻脚步,语气里带着一丝震撼,他能清晰感受到冰棺里浓郁的张家嫡系血脉,比自己身上的血脉还要纯正数倍,“汪家不惜千里奔袭,就是为了她的血脉?”
“不止是她,还有她的孩子。”尹新月走到冰棺旁,指尖轻轻贴在冰棺外壁,灵气缓缓渗入探查生机,“她将孩子送走独自冰封,就是为了护住那一身最纯正的血脉,可也因此被天授余波牵连,不得不以冰封延缓生机。只要唤醒她,以母子血脉相融,就能暂时压制张起灵体内的天授烙印。”
她正说着,洞窟入口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粗粝的冷笑,数十道黑衣身影踩着积雪闯入冰窟,衣襟上的水纹标记在冰光下格外刺眼,为首之人一身黑袍,脸上戴着青铜面具,周身散发着阴沉沉的煞气。
“费尽千里追踪,总算是找到这里了。尹小姐,张大佛爷,你们倒是会找地方享福。”面具人的声音经过青铜面具过滤,沙哑难听,“交出冰棺里的女人,我可以留你们全尸,否则今日谁也走不出这座雪山。”
汪家足足来了五六十名死士,个个手持淬毒兵器,迅速分散堵住冰窟所有出口,寒光闪烁的刀刃对准了尹新月一行人,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张日山立刻带着亲兵结成防御阵型,抽出短刀严阵以待,亲兵们脸色紧绷,对方人数远超他们,又占据洞口要道,形势岌岌可危。
张启山往前踏出一步,挡在尹新月身前,戎装在寒气里微微绷紧:“汪家野心勃勃,屡次觊觎张家秘辛,真当九门无人能治你们?”
“九门?不过是一群被长生执念困住的蝼蚁罢了。”面具人嗤笑一声,目光死死锁定冰棺里的白玛,“只要拿到这母子二人的血脉,破解终极指日可待,到时候整个九门都要臣服于汪家。动手,先拿下冰棺!”
数名死士立刻朝着冰棺扑来,冰面上的寒纹被他们的煞气惊动,隐隐泛起蓝光,眼看就要触发冰封大阵。
“别碰冰棺!”尹新月身形一晃拦在冰棺之前,眼底褪去了平日的温和,灵气在掌心凝成数道锋利的青色气刃,“敢动她一下,今日你们一个都离不开这座冰窟。”
筑基巅峰的气息不再刻意收敛,浑厚的灵气席卷整个冰窟,洞窟里的寒风骤然倒卷,冰棱簌簌掉落,一股远超常人的威压笼罩所有汪家死士。方才在隘口吃过亏的几人脸色发白,下意识停下脚步,不敢贸然上前。
面具人察觉到这股磅礴的气息,语气凝重几分:“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竟然有这般修为。难怪汪家屡次行动都被你破坏,看来必须先除掉你。”
话音落下,他亲自抽出一柄淬了寒毒的青铜短刀,裹挟着刺骨寒气直扑尹新月,刀风凌厉,还带着一丝模仿天授的暴戾煞气。
尹新月不闪不避,抬手迎着刀锋一掌拍出,灵气与煞气轰然相撞,冰窟猛地一颤,冰屑漫天飞舞。
她心里清楚,眼下不能缠斗太久,一旦大阵被打斗波及,冰棺受损,白玛就会有性命之忧。必须速战速决,护住冰棺,逼退汪家追兵,再想办法唤醒白玛。
张启山见状也不再观望,提刀迎上几名围攻亲兵的死士,张家血脉尽数催动,刀势凌厉如猛虎下山,一时间冰窟之内兵刃相撞之声不绝于耳,风雪顺着破开的洞口灌入洞窟,将这场对峙推向白热化。
尹新月一边抵挡面具人的猛攻,一边分出一缕灵气护住冰棺,目光沉着冷静。
唤醒白玛、促成母子相见、化解天授诅咒的关键就在眼前,就算汪家拼死阻拦,她也绝不会让几十年的分离再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