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新月（9）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长沙暗流涌动，张启山将九门大小事务临时托付给解九爷与齐铁嘴坐镇，对外只宣称要进山勘察矿脉，掩人耳目；又挑选了二十名身手顶尖、忠心可靠的亲兵随行，备好御寒皮衣、干粮、火折子与疗伤药材，一应物资尽数装车。

尹新月也在暗中筹备。她从空间中取出大量灵泉水灌入特制的羊脂玉壶，又采摘空间里耐寒的百年草药，将清心符半成品以灵气温养，只待抵达雪山，凑齐寒草便能彻底炼制完成；同时还备下不少克制阴寒煞气的药粉，专门用来对付汪家的阴毒手段。

临行前一日，尹正派人送来书信，只叮嘱她万事谨慎，切莫逞强，新月饭店会源源不断为她传递消息、接应物资。尹新月看得心头一暖，这些年她一点点剥离尹家灰色生意，如今家族早已干净大半，只等此事尘埃落定，便能彻底洗白根基。

天刚蒙蒙亮，三辆封闭式马车驶出长沙城，沿着官道一路向西。张启山与尹新月同乘一辆马车，张日山带着亲兵分乘另外两辆，前后护卫，车队行进速度不快，却始终戒备森严。

一路向西，景色渐渐变化。江南的青翠林木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荒山、呼啸的冷风，气温一日比一日低，越靠近藏地边界，人烟越是稀少，官道也渐渐变成崎岖的山路。

启程的第五日午后，车队行至一处两山夹一沟的隘口。两侧山壁陡峭，怪石嶙峋，山谷里静得反常，连飞鸟走兽的动静都消失无踪，阴风卷着细沙扑面而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煞气。

张启山掀开车帘，眉头骤然紧锁：“不对劲，这里太过安静，怕是有埋伏。所有人停下，原地戒备！”

亲兵立刻勒住马车，纷纷抽出兵器分散站位，目光警惕地扫视两侧山崖。

就在这时，山崖之上骤然飞出数十支淬了剧毒的弩箭，密密麻麻朝着车队射来，同时滚落无数碎石封堵退路，山谷两侧的草丛里窜出三四十名黑衣蒙面人，袖口、衣襟都绣着汪家独有的水纹暗记，个个手持短刃，身法迅捷，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是汪家的人，早就盯上我们的路线了。”尹新月缓缓起身，神色平静不见慌乱，筑基巅峰的神识瞬间铺开，将所有埋伏之人的站位、暗藏的陷阱看得一清二楚，“左侧山崖埋了火药，一旦我们后撤就会引爆；右侧草丛布了迷魂阵，踏入便会神志昏沉。硬拼只会吃亏。”

话音未落，几名亲兵已经和汪家死士缠斗在一起，对方出手狠辣招招致命，一时间险象环生，有两人不慎被迷阵雾气缠上，眼神瞬间涣散，动作变得迟缓。

张启山持刀护在马车前方，一身戾气迸发，斩杀两名扑上来的死士，可对方人数太多，源源不断从山崖下跃出，根本杀不完。

尹新月不再观望，身形一晃便跃下马车，素手轻抬，两道淡青色灵气自指尖飞出，无声扫过两侧草丛。迷魂阵赖以运转的阵眼被灵气瞬间击碎，弥漫的白雾顷刻间消散无踪，中招的亲兵也缓缓回过神来。

紧接着她手腕翻转，灵气化作数道纤细的气刃，精准打在山崖上埋火药的引线之上，引线齐齐断裂，藏在山石间的火药彻底作废。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借助任何兵器，仅凭指尖一股无形的力量便破掉两处杀局。

这一幕落在张启山眼里，让他浑身一震，持刀的手微微一顿。

他见过奇门遁甲、见过蛊术邪法，也见识过张家血脉带来的异于常人的力量，却从未见过这般纯粹、收放自如的灵气。这绝非江湖术士的障眼法，也不是张家与生俱来的暴戾血气，温润浑厚，力量却霸道至极。

汪家领头的蒙面人见状大惊，嘶吼一声亲自持刀朝着尹新月扑来，刀刃泛着乌光，淬了见血封喉的剧毒：“除掉她！她是最大的隐患！”

尹新月侧身避开刀锋，指尖轻点对方肩头，一缕灵气顺势钻入经脉。那领头人浑身一僵，浑身力气瞬间消散，重重跪倒在地，短刀脱手，满脸惊恐地看着眼前看似柔弱的少女。

“谁派你们来的？目的是什么？”尹新月语气淡漠。

那人咬牙不肯吐露半个字，眼底闪过决绝，分明是打算咬毒自尽。尹新月指尖一弹，灵气封住他牙关，阻断毒性蔓延：“想死没那么容易。”

短短片刻，埋伏的汪家死士死的死、被俘的被俘，原本凶险的伏击被轻易化解。亲兵们看着尹新月的目光满是敬畏，谁也想不到平日里从容温婉的尹小姐，竟然拥有这般通天手段。

张启山缓步走到她身前，眼神复杂，有震惊，有了然，却没有半分敌意：“现在，你总该告诉我实话了。这不是寻常的本事，也不是尹家祖传的技艺。”

尹新月收起灵气，周身青光尽数敛入体内，看不出半点异状，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我的确不是普通的尹家大小姐，机缘之下得了修行功法与一方随身空间，寿命、五感、破阵之术都源于此。我提前知晓张家的诅咒、天授、白玛的下落，也并非翻阅古籍，而是早就清楚这一切的因果。”

她没有细说穿越和系统，只坦诚了修行与预知这件事，已经是最大的让步。

“所以你从一开始接近我，就不是偶然？”张启山问道。

“是刻意为之，但绝非算计利用。”尹新月摇头，“我不愿看着九门覆灭、小哥困在天授里终生孤寂、白玛冰封一生不得相见，更不愿尹家永远被灰色身份裹挟，只能依附九门求生。我接近你，是想联手改写注定的悲剧。若是佛爷觉得我心怀不轨，入藏之后你我各行其是便是。”

张启山沉默良久，望着山谷里被俘的汪家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不必分开。从拍卖会递上古楼线索，到拔除据点，再到今日出手相救，你的所作所为都坦荡磊落。你是什么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目标一致。往后不必刻意隐藏，有你的力量，我们此行入藏才能多几分胜算。”

他彻底放下了心底的戒备。

清理完战场，处置好俘虏，车队再度启程。穿过隘口，眼前便是一望无际的皑皑雪山，寒风刺骨，白雪连绵天际，藏地的寒意扑面而来。

白玛的冰封之地就在这片雪山深处，汪家的人马恐怕已经距离冰窟不远。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马车踏碎积雪继续前行，风雪越来越大，前路冰封万里，一场关乎母子重逢、破解天授诅咒的硬仗，即将在雪山冰窟之中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