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新月（8）

子时的城郊荒岭浸在浓重的黑雾里，连星月都隐没在云层之后，遍地荒草没过膝盖，风卷着腐土腥气扑面而来，荒坟错落林立，阴气沉沉。张启山亲率一队精锐亲兵，借着夜色掩护潜伏在山林外围，人人敛息屏气，连火把都不敢点燃，只靠随身携带的夜光石辨路。

尹新月一身利落的深色劲装，褪去了平日里旗袍的温婉，身姿轻盈地跟在队伍身侧，脚步落在荒草上竟听不见半点声响。筑基巅峰的神识铺展开来，方圆百丈之内的地脉走向、暗藏的机关陷阱尽数清晰地映在识海中，那些埋在泥土里的毒针、翻板、毒气管道，根本藏不住分毫。

张日山带队守在后方接应，目光始终落在尹新月身上，眼底的惊疑越来越重。方才赶路一路崎岖，寻常闺阁小姐早就步履踉跄，可她走得稳如平地，对荒岭的凶险仿佛了如指掌，全然不似养在深宅大院的娇小姐。

“前面百米就是据点入口，洞口被乱石封住，外围布了三层迷踪阵，一旦踏错方位，地底毒瘴就会喷涌而出。”尹新月压低声音，凑到张启山身侧，指尖在地上简单勾勒出阵法纹路，“这是仿照古楼外围阵法简化而来，阵眼就在那块歪脖子老槐树下，强行破阵只会触发机关。”

张启山低头看着地上的纹路，瞳孔微缩。这阵法极为刁钻，就算是张家族人，也得耗费许久才能找出阵眼，尹新月不过寥寥数眼就看破全貌，这份眼力实在骇人。

“你打算如何破阵？”

“我来引开阵眼气机，你们趁机搬开乱石封住毒气口，切记不要触碰树根下的黑色泥土，那里面埋着引毒的引线。”尹新月话音落下，不动声色催动一缕精纯灵气，顺着地面土层悄无声息探向老槐树的根部。

淡青色的灵气无声缠绕住阵眼，原本隐隐躁动的阵法瞬间沉寂下来，那些蛰伏的毒气管道被灵气封堵，再无外泄的迹象。这灵气温和中正，带着一丝张家同源的血脉气息，却又更加纯粹，硬生生压制住了阵法里的阴煞之气。

“动手。”张启山低喝一声，亲兵们立刻上前，合力搬开堵在洞口的巨石。

洞口一开，里面隐约传来汪家探子的说笑声，丝毫没有察觉到危机已经临头。众人按照先前商议的计划，将混了软筋散的溪水顺着暗渠缓缓灌入据点内部，不过片刻功夫，洞内的说话声渐渐变得虚弱无力，还夹杂着几声闷哼，显然药性已经发作。

“时机到了，分头突进，尽量留活口问话。”张启山抽出腰间短刀，率先踏入洞口。

据点是依山开凿的溶洞，里面分隔出好几间石室，十几个汪家探子瘫坐在地上，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满眼惊恐地看着闯进来的众人。角落里堆放着不少密信、地图、兵器，还有几个上锁的木箱，封皮印着汪家独有的水纹标记。

亲兵迅速将众人捆绑看管，尹新月走到木箱前，指尖轻点铜锁，灵气轻轻一震，锁芯应声断裂，没有发出半点响动。木箱打开，最上层是往来各地的联络密信，最底下平铺着几块残缺的兽皮碎片——正是系统所说的第三块雪域方位碎片。

【叮！支线任务完成：拔除汪家城郊据点。奖励发放：第三块雪域方位碎片、清心符半成品、汪家密信破译手法。三块碎片自动拼接，完整白玛冰封地形图解锁。】

识海响起提示音的同时，三块残缺的兽皮在尹新月掌心凭空相融，纹路交织，化作一张完整的雪域地形图，上面标注着藏地雪山深处的冰窟方位，还画着特殊的冰封符文注解，清清楚楚写明了白玛冰棺的具体位置、冰封时长，以及冰窟外围的护阵。

尹新月不动声色将地形图收入空间，转头去翻看桌上的密信，借着系统解锁的破译手法，扫一眼便看懂了加密的文字。大多是汪家各地据点的调动命令，其中一封密信写得格外直白：速派精锐入雪域，生擒张家母子，夺取血脉，以窥终极。

“他们比我们预想的行动更快，已经抽调人手赶往藏地了。”尹新月将密信递给张启山，语气凝重，“若是再耽搁一段时间，等汪家赶到冰窟，一切就都晚了。”

张启山接过密信仔细看完，脸色沉了下来：“没想到汪家把心思打到雪域族人身上。看来入藏一事刻不容缓，只是雪域路途遥远，冰天雪地凶险万分，贸然动身太过鲁莽。”

“我一同前去。”尹新月语气坚定，“冰窟外围的护阵是上古寒阵，寻常手段根本无法靠近，我能破阵；灵泉水可以抵御雪域严寒，护住冰封之人的生机。再者，汪家必定沿路设伏，多一个人，便多一份胜算。”

张启山看着她澄澈坚定的眼眸，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好。我安排人手封锁消息，备齐干粮御寒之物，三日后动身入藏。九门这边我会暂时托付解九、齐铁嘴照看，提防汪家趁机偷袭长沙。”

清点完据点的物资，留下亲兵看守俘虏，一行人趁着夜色原路返回。返程的路上格外安静，晚风掠过山林，谁都没有说话。

张启山走在尹新月身侧，犹豫许久还是开口：“新月，你的本事、你手里的线索、你对张家的了解，都绝非寻常古董商之女所能拥有。你到底……是什么来历？”

尹新月脚步一顿，侧头看向他，月色勾勒出她明艳的眉眼，语气坦然：“来历我暂时不能细说，但我绝非敌人。我只想破解长生的诅咒，护住不该受难的人，帮尹家洗白过往，仅此而已。佛爷若是信我，便并肩同行；若是不信，入藏之后，我自行行动便是。”

她没有刻意隐瞒，也没有全盘托出系统与穿越的秘密，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张启山望着她，片刻后缓缓失笑：“我信你。这么多次联手，你从未做过有损九门、有损张家的事。只是前路艰险，万事务必小心。”

得到这句答复，尹新月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完整的雪域地形图已经到手，入藏之行敲定，很快她就能见到冰封多年的白玛，促成母子相见，先用母子血脉缓解张起灵的天授反噬。

回到别院时天已经蒙蒙亮，尹新月辞别张启山，关上房门进入空间。完整的雪域地形图平铺在密室石桌上，旁边放着清心符半成品，只要集齐几种雪域特有的寒草，就能炼制出完整符箓，压制天授发作时的暴戾。

她指尖抚过地图上标注的冰窟，眼底带着期许，也带着警惕。

汪家的人马已经在路上，这一趟藏地之行，注定不会太平。但这是解开天授诅咒最重要的一步，无论前路风雪多大，她都必须走这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