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新月（7）

翌日清晨，晨雾还未散尽，薄薄一层笼着长沙的街巷，带着湘江独有的湿冷潮气。张日山亲自驾着军用马车停在别院门口，一身笔挺的军装，神色恭敬却依旧带着几分审视，这是奉了张启山的命令，既要礼遇，也要时刻留意尹新月的一举一动。

尹新月换上一身素雅的墨色旗袍，没有佩戴过于惹眼的珠宝，只在腰间系了一枚藏着灵泉玉瓶的玉佩，周身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筑基巅峰的浑厚灵力尽数蛰伏经脉，在外人看来，不过是容貌明艳、气质沉静的富家小姐。

“尹小姐，佛爷已经在书房等候多时。”张日山微微躬身，掀开马车帘。

一路行至张府，庭院处处有亲兵巡逻，戒备森严，处处透着军旅肃杀之气。不同于尹府的雅致，张府处处暗藏阵法，院墙、假山、花木的排布都暗含张家古老的守御之法，寻常宵小根本无法靠近主院。尹新月神识微扫，便将这些简易阵法尽数看破，心里暗暗记下，这些都是张家流传下来的基础阵式，和古楼的大阵一脉相承。

踏入书房时，张启山正站在铺开的长沙地形图前，指尖点着城郊一处荒岭，眉头紧锁。桌上摊着厚厚一摞密报，纸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汪家探子的落脚地、往来路线，墨迹新鲜，显然是连夜整理出来的。

“尹小姐来了，请坐。”张启山转过身，指了指桌旁的座椅，语气比上次见面缓和了不少，却依旧不失分寸，“昨日听闻你闭门静养，还以为你要休整几日才肯出门。”

“一点琐事罢了，如今汪家步步紧逼，静养也安心不下。”尹新月落座，目光落在那张地形图上，一眼就看出被圈出来的荒岭疑点重重，“这里便是探子聚集的据点？此地背靠乱葬岗，地气阴寒，最适合汪家藏匿人手，只是此处地势复杂，暗藏陷阱，贸然围剿只会折损人手，还会打草惊蛇。”

张启山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你从未去过城郊，怎么知道那里布了陷阱？”

“尹家走南闯北，见过太多类似的藏身处，看地形便能猜出几分。”尹新月随口带过，不愿暴露神识探查的本事，顺势转移话题，“我昨夜翻看你给的密报，发现汪家近期调动人手，一部分留在长沙盯着古楼线索，另一部分暗中往藏地调动，不知佛爷可有察觉？”

这话一出，张启山神色骤然凝重。这件事他也是昨夜才收到线报，还未来得及深究，尹新月竟然先一步看了出来，可见她手里的情报渠道绝不简单。

“确有此事，只是我一直想不通，汪家为何突然将人手派往雪域荒原，那里人烟稀少，既无古墓，也无值钱的珍宝。”他低声说道，“我派人打探过，只知道他们在寻找一位隐居在雪山里的张家旧人，其余一概不知。”

时机恰到好处，尹新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轻描淡写，像是随口闲谈：“并非寻宝，是寻人。那处冰封之地藏着一位张家女子，乃是张家嫡系后人，她的孩子血脉纯正，身负天授枷锁，汪家想抓到二人，用血脉强行破解终极。”

她话说得隐晦，只说白玛是张家嫡系，不提母子关系，也不提名字，免得太过直白引起怀疑。

张启山心头一震：“天授？你连这个都知道？”

“翻阅古籍时看到的记载，说是张家嫡系代代背负的诅咒，会不断抹去记忆，只剩守护青铜门的执念。”尹新月神色平静，“汪家就是看中了这份纯正血脉，想要借机掌控终极，这也是他们紧盯九门、步步渗透的根本原因。若是任由他们找到雪域之人，后果不堪设想。”

张启山沉默良久，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这些年他只知道张家有血脉诅咒，却不知诅咒的来龙去脉，更不知道雪域还有族人蛰伏。尹新月说的每一句话都精准踩在疑点上，由不得他不信，却也越发好奇她的来历。

“既然你知晓这么多，依你之见，该如何拔除城郊的据点？”他压下心中的疑惑，转回眼下的正事。

“强攻不可取，汪家在地下埋了毒瘴机关，一旦惊动他们，毒气扩散，周遭百姓都会遭殃。”尹新月伸手指着地形图上的一处溪流，“这条溪水直通据点地下暗渠，我这里有一种药粉，溶于水中无色无味，能暂时封住他们的力气，却不会伤及性命。咱们只需要夜里派人堵住暗渠下游，将药粉投入溪水，等他们浑身乏力，再悄悄合围抓人，既能一网打尽，又不会打草惊蛇。”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这是她用空间灵泉配合草药炼制的软筋散，药性温和，没有剧毒，刚好适合眼下的局面。

张启山接过瓷瓶打开闻了闻，气味清淡，几乎察觉不出异样，他看向尹新月：“这药粉……也是尹家祖传的？”

“算是闲暇时炼制的小玩意儿，对付阴邪探子刚好合用。”尹新月淡淡一笑，避开这个话题，“动手最好在今夜子时，那时据点里的探子大多熟睡，防备最弱。我可以一同前去，帮你们看破暗藏的阵法陷阱，免得再中埋伏。”

张日山在一旁微微皱眉，想要劝阻，深山荒岭太过危险，让一位大小姐前去太过不妥，可还没开口，就被张启山一个眼神制止。

“也好，有你辨认阵法，能省去不少麻烦。”张启山颔首应下，“我带一队亲兵随行，定然护你周全。”

商议定对策，两人又聊起九门近况。二月红依旧闭门不出，陈皮行事越发乖戾，暗中收拢人手，隐隐自成一派；解九在暗中梳理账目，悄悄斩断和汪家有牵扯的生意；齐铁嘴卜卦屡屡算出大凶之象，整日忧心忡忡。

尹新月一一记下，心中盘算着后续如何帮各家避开危机，一点点瓦解汪家的渗透。

辞别张府时，日头已经升高。

暮色将至，城郊荒岭阴风渐起，一场悄无声息的围剿，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