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翡翠渊回来后,凌渡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节奏。
每天上午和辞墨、烬渊组队刷任务,中午在城里找一家小馆子吃饭,下午自由活动——有时去图书馆查阅鲛人族的历史资料,有时独自去潮声城周边探索未去过的地方,有时什么也不做,就坐在港口的堤坝上看着海面发呆。傍晚时分,辞墨和烬渊通常又会出现在他面前,三人一起吃晚饭,然后在夜色中散步回各自的住处。
这样的日子简单而重复,但凌渡却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定感。他不再急于追寻那些失去的记忆碎片,也不再焦虑于自己“应该”记得什么。他渐渐学会了接受现状——接受自己是一个失忆的人,接受自己正在重新认识两个曾经无比熟悉的人,接受这段关系需要时间去重建,而不是靠几枚碎片和一腔热血就能回到从前。
一周后的某个傍晚,三人照例在港口附近的堤坝上看日落。
今天的日落格外壮美。整片天空被染成了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从深紫到绯红,从橙金到浅粉,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倒映在平静的海面上,将天地之间连成了一片绚烂的光海。海鸥在晚霞中盘旋,鸣叫声随风飘散。
凌渡坐在堤坝的边缘,双腿悬空,轻轻晃动着。潮音靠在他身边的栏杆上,戟刃在晚霞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蓝光。辞墨坐在他左侧不远的地方,手中捧着一杯从附近茶摊买来的花茶,茶水的热气在晚风中袅袅升起。烬渊则站在他们身后,靠着堤坝的栏杆,双臂抱胸,目光落在远方的海平面上。
“明天我要出一趟远门。”辞墨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凌渡转过头看他:“去哪儿?”
“云隐城。家族那边有一些事务需要我亲自处理,大概需要三四天的时间。”
凌渡点了点头:“那你自己小心。”
“嗯。”辞墨应了一声,然后顿了顿,补充道,“我已经拜托烬渊这几天照看你。”
“谁需要他照看了?”凌渡下意识地反驳。
“你以为我想照看你?”烬渊在后面冷哼一声,“要不是辞墨开口,我才懒得管你。”
“那正好,你也不用管我,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你自己?你上次在翡翠渊差点被那条石龙鱼的尾巴扫到,要不是我拉了你一把,你现在还在复活点躺着呢。”
“那是因为我当时在注意另一边!而且就算被扫中了,我也死不了,我血量厚着呢。”
“厚?你那点血量也叫厚?你怕是没见过什么叫真正的——”
“行了。”辞墨轻声打断了他们即将升级的斗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我才走几天,你们就不能消停一会儿?”
凌渡和烬渊同时闭了嘴,互相看了一眼,又同时别过头去。
辞墨低头喝了一口茶,嘴角的弧度却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过了一会儿,凌渡忽然开口:“辞墨。”
“嗯?”
“你……会回来的吧?”
这句话问得很轻,轻到几乎要被海风吹散。但辞墨听到了。
他转过头,看着凌渡。凌渡没有看他,依然望着远方的海平面,但他的肩膀微微绷紧着,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辞墨的目光柔和了下来。
“会。”他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一定会回来。”
凌渡没有回答,但他绷紧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
烬渊站在他们身后,看着这一幕,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转过身,望向另一侧的海面,将这一刻的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人。
三天后,辞墨如期离开了潮声城。
他走的那天早晨,凌渡和烬渊一起送他到城门口。辞墨换上了一身适合长途旅行的轻便装束,背着一个不算大的行囊,看起来依然从容而优雅。他在城门口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前来送行的两人。
“我处理完事情就回来。”他说,目光在凌渡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转向烬渊,“你们俩,别趁我不在的时候把潮声城拆了。”
“那可不好说。”烬渊双手插在口袋里,懒洋洋地说,“你要是回来发现城少了半边,那一定是他干的。”
“凭什么是我干的?”凌渡不满地抗议。
“因为你看起来就像会惹事的那种人。”
“你——”
“好了。”辞墨轻轻笑了一下,“我走了。”
他转身,沿着官道向北走去。晨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的步伐从容而坚定,没有回头。
凌渡站在城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的晨雾中,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不是不舍,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着安心和期待的情绪。因为他知道,辞墨说了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别看了,人都走远了。”烬渊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走了,今天的任务还没做呢。”
凌渡收回目光,转过身来:“你今天居然主动要做任务?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少废话。你到底去不去?”
“去,当然去。”
两人并肩走回城中。清晨的潮声城已经开始苏醒,街边的摊贩陆续开张,空气中弥漫着烤饼和鱼汤的香气。他们穿过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朝着冒险者公会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烬渊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喂。”
“嗯?”
“他不在的这几天……你要是有什么事,就找我。”
凌渡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烬渊。烬渊没有看他,正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路,但他的狼耳微微向后翻转着,暴露了他此刻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凌渡的反应上。
凌渡忍不住笑了一下:“知道了。”
他们没有再说话,并肩走在清晨的街道上。阳光越过屋顶洒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石板路上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凌渡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1
你像夏至的分界线,我一生最长的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