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渊

潮音在手，凌渡感觉自己像是换了一个人。

那柄三叉戟的分量、平衡、触感，无一不恰到好处，仿佛它从一开始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他在城外找了一处空旷的海滩试了试手，简单的挥刺和横扫就能带起凌厉的水流，戟刃破空时发出的低鸣声如同潮汐涌动时的回响。他越用越顺手，一些早已遗忘在记忆深处的招式动作，身体却自然而然地做了出来——一个转身回刺，一个挑击接横扫，一套连招行云流水，仿佛他从未放下过这柄武器。

烬渊靠在一块礁石上看着他试招，嘴角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满意神色。辞墨站在稍远的地方，安静地注视着，目光中流露出一种深沉的、克制的温柔。

“还不错。”烬渊在凌渡收招后评价道，语气难得地给予了肯定，“比你那根破铁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那是当然的。”凌渡抚摸着潮音的戟身，月光石在握柄末端泛着温润的光，“这么好的武器，我不能让它蒙尘。”

“行了，别在那儿自我感动了。”烬渊从礁石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子，“走吧，今天带你去个好地方。”

“什么地方？”

“翡翠渊。”辞墨走过来，接过了话头，“潮声城以北半日路程的一处秘境，是一片被茂密植被包围的深水峡谷。据说那里曾是古代海族的圣地，水下保存着大量遗迹和宝藏。不过那里的怪物等级偏高，普遍在35级以上，之前你装备不行，我们没敢带你去。”

凌渡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潮音，又看了看面前这两个人，嘴角一扬：“那现在呢？”

“现在？”烬渊挑了挑眉，“现在你要是还敢拖后腿，我就把你扔下去喂鱼。”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凌渡将潮音往肩上一扛，率先迈开了步子，“走吧，别磨蹭了。”

翡翠渊确实不负其名。

三人穿过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后，眼前的景象骤然开阔——一道巨大的裂谷横亘在大地上，裂谷的两侧是陡峭的岩壁，覆盖着浓密的绿色植被，藤蔓如瀑布般从崖壁上垂落下来。裂谷的底部是一潭深不见底的碧绿色水体，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两岸的苍翠和头顶的蓝天白云。阳光从裂谷的缝隙中斜射下来，在水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整片水域如同一块巨大的翡翠镶嵌在大地之中。

“真漂亮。”凌渡站在裂谷边缘，由衷地感叹道。

“漂亮的地方往往也最危险。”辞墨提醒道，“水下的怪物密度很高，而且有一些具有毒性攻击，注意保持距离。”

“明白。”

三人沿着一条隐蔽的小路下到谷底，来到水边。凌渡率先踏入水中——鲛人的血脉在接触到翡翠渊水体的瞬间激活，鳞片浮现在他的小腿和手臂上，鳃裂在颈侧张开。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个猛子扎入了水中。

翡翠渊的水下世界比他从岸上看到的还要壮观。

水体的能见度极高，阳光透过碧绿的水面洒下来，在水中形成一道道摇曳的光柱。水下的地形远比想象中复杂——有高耸的石灰岩柱，有错综复杂的珊瑚群落，有成片的海底草地，还有散落在各处、被海藻和藤壶覆盖的古代建筑残骸。鱼群在他身边穿梭而过，鳞片在光线中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芒。

他浮出水面，朝岸上的两人招了招手：“下来吧，水下面很漂亮！”

辞墨和烬渊相继入水。辞墨在水中依然保持着精灵族特有的优雅，动作舒展而从容；烬渊则更加直接，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激起一大片水花，溅了凌渡一脸。

“你故意的吧！”凌渡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有意见？”烬渊挑衅地扬了扬眉。

“行了，别闹了。”辞墨适时地打断了他们的斗嘴，指向水下一处隐约可见的大型建筑轮廓，“那边应该有一个主要的遗迹区域，过去看看。”

三人向下潜去，朝着那座水下遗迹靠近。

那是一座半坍塌的环形建筑，看起来像是一座古代的祭坛或神殿。建筑的墙壁由巨大的石块砌成，石块之间严丝合缝，没有任何粘合剂的痕迹，显示出极高的建造工艺。墙壁上雕刻着大量的浮雕——有海浪纹、有鲛人形象、有某种类似于海龙的生物，还有一些意义不明的抽象符号。

凌渡游到一面保存相对完整的墙壁前，仔细查看那些浮雕。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石面上的刻痕，感受着那些线条的起伏和转折。这些浮雕的风格，与他之前在珊瑚谷遗迹和雾岛溶洞中看到的那些雕刻如出一辙。

又是海族的遗迹。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到一股水流异常地涌动了一下。他猛地回头——一只体型巨大的黑影正从遗迹的阴影中缓缓浮现出来。

那是一只变异石龙鱼，体长超过五米，全身覆盖着坚硬的骨质甲壳，一张布满利齿的大嘴一张一合，浑浊的黄眼睛已经锁定了他们三人。

「变异石龙鱼 Lv.38 —— 精英级」

凌渡来不及多想，本能地握紧了潮音，迎了上去。

战斗在碧绿的水域中爆发。

变异石龙鱼的甲壳极为坚硬，凌渡的潮音刺在上面，竟然只留下了浅浅的白痕。它甩动粗壮的尾巴，掀起一股强劲的水流，将凌渡冲出去好几米远。烬渊从侧面切入，一刀劈在石龙鱼甲壳的接缝处，终于破开了它的防御。辞墨在后方吟唱法术，一道道水刃精准地击中石龙鱼的弱点部位。

三人配合默契，攻守有序。凌渡利用鲛人的机动性在石龙鱼周围游走，不断用潮音骚扰它的注意力，为烬渊创造攻击机会；烬渊则承担了主要的输出任务，每一刀都砍在石龙鱼甲壳的薄弱处；辞墨在远处提供法术支援，同时时刻关注着两人的血量和状态，及时施放治疗和护盾。

经过将近十分钟的鏖战，变异石龙鱼终于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庞大的身躯缓缓沉向水底。

凌渡浮在水中，大口喘着气，握着潮音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战斗后的兴奋和 adrenaline 退潮时的余韵。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三叉戟，戟刃上沾染着石龙鱼的血液，在碧绿的水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潮音的第一场实战，表现完美。

烬渊游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在水中竖起一个大拇指。辞墨也游到他们身边，虽然表情依然平静，但眼中带着一丝赞许的神色。

三人浮出水面，爬上附近一块平坦的礁石，躺在上面休息。阳光晒在他们湿漉漉的身体上，暖洋洋的，驱散了水中的寒意。

凌渡把潮音放在身边，仰面躺着，望着头顶的天空。透过裂谷的缝隙，可以看到一小片蓝天和几朵白云，安静地漂浮着。

“我好像……想起了一点东西。”他忽然开口。

辞墨和烬渊同时看向他。

“不是什么具体的画面，就是一种感觉。”凌渡望着天空，缓缓说道，“就好像……我们以前也经常这样。打完怪，找个地方晒太阳，什么都不做，就那么躺着。”

沉默了片刻，烬渊低声说：“嗯。经常。”

凌渡转过头，看向躺在自己左侧的烬渊。烬渊没有看他，正望着天空，狼耳微微向后耷拉着，表情比平时柔和了许多。他又转头看向右侧——辞墨也躺了下来，黑色的长发散落在礁石上，双眼微闭，嘴角带着一抹极淡的弧度。

三个人并排躺在礁石上，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微风拂过，带着森林和湖水的气息。

凌渡重新望向天空，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想，也许恢复记忆，并不需要那么着急。

因为最重要的东西，其实一直都在。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