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凌渡的等级在稳定的组队刷级中悄然攀升。从30级到32级,再到34级,每一步都走得扎实而稳健。他和辞墨、烬渊之间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很多时候甚至不需要言语交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对方就能领会意图。
这天上午,三人照常在冒险者公会碰头。凌渡到的时候,辞墨和烬渊已经站在公告板前了,似乎在讨论什么。
“早。”凌渡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烬渊闻声回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皱了皱眉:“你还在用那根破三叉戟?”
凌渡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武器——那柄在潮声城普通铁匠铺买的制式三叉戟,这几天跟着他经历了大大小小十几场战斗,戟刃上已经有了几处缺口,握柄上的防滑纹路也磨损了不少。确实算不上什么好武器,但对于一个刚回归不久的玩家来说,能用就行了。
“还行吧,能用。”凌渡说。
“能用个屁。”烬渊毫不客气地评价道,“那玩意儿连二级矿石都砍不动,昨天打那只石甲蟹的时候,你捅了它三下才破防,我都在旁边看急了。”
凌渡无言以对,因为烬渊说的是事实。
辞墨在一旁开口道:“正好,我们今天原本也打算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到了就知道了。”
两人带着凌渡穿过几条街道,拐进了一条他之前从未注意过的巷子。巷子很窄,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深绿色的藤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金属和矿石的气味。巷子的尽头有一家不起眼的店铺,门面不大,门口没有招牌,只有门楣上挂着一枚铁质的锤子标志,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有些锈迹斑斑了。
烬渊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
店内空间比外观看起来要大一些,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长剑、短刀、法杖、弓箭、盾牌,琳琅满目,每一件都泛着精良工艺特有的光泽。店铺的角落里有一座熔炉,炉火正旺,发出噼啪的声响。一个赤裸着上身、露出精壮肌肉的铁匠正背对着他们,在铁砧上敲打着一块烧得通红的金属,叮叮当当的锤击声节奏分明。
“老铁。”烬渊叫了一声。
铁匠停下手中的锤子,转过身来。他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满脸胡茬,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他看到烬渊和辞墨,咧嘴一笑:“哟,稀客。什么风把你们两个吹来了?”
“给你带了个客人。”烬渊侧过身,露出身后的凌渡。
铁匠的目光落在凌渡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了凌渡额间的梅花印记上。他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先是惊讶,然后是了然,最后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带着些许感慨的神色。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放下锤子,擦了擦手上的灰,走向店铺里侧的工作台,“你们跟我来。”
他带着三人走到工作台前,台面上盖着一块深蓝色的绒布,布下似乎盖着什么东西。铁匠伸手掀开绒布——
一柄三叉戟静静地躺在绒布下。
凌渡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柄三叉戟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湛蓝色,像是将一片深海凝固在了金属之中。戟身修长,约有一人半的高度,三根戟刃锋利而优雅,中央的主刃最长,两侧的副刃微微向外弯曲,整体线条流畅如水波。握柄处缠绕着银灰色的金属丝,形成细密的防滑纹路,握柄的末端镶嵌着一枚拇指大小的月光石,与凌渡无名指上的潮汐之誓如出一辙。
整柄武器在炉火的映照下泛着幽冷而瑰丽的光泽,美得不像一件兵器,更像一件艺术品。
“这……”凌渡说不出话来。
“七年前订的货。”铁匠双手抱胸,语气平淡,但目光中带着一丝追忆,“有人找到我,说要打造一柄最好的三叉戟,给一个很重要的人。材料用的是深海玄铁和月光石,设计图也是那个人亲手画的。我花了将近一年才打完,结果打好之后,那个人却再也没有来取货。”
他看了辞墨和烬渊一眼,又看了看凌渡:“我一直把它收着,想着总有一天,会有人来取走它的。”
凌渡转过头,看向辞墨和烬渊。
辞墨的表情依然平静,但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烬渊则别过头去,假装在看墙上挂着的一柄长剑,但他的狼耳不自然地抖动着,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你们……”凌渡的声音有些发涩,“这是你们准备的?”
“设计图是辞墨画的。”烬渊头也不回地说,声音故作轻松,“材料是我去找的。本来是打算在你……在你生日那天送给你的。结果没来得及。”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凌渡听懂了他没说出口的部分——本来打算在你十六岁生日那天送给你的。结果没来得及,因为你离开了。
凌渡低下头,看着那柄静静躺在绒布上的三叉戟。戟身上的湛蓝色在炉火中流转,像是活过来了一般。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冰冷的金属表面——在接触到的瞬间,他感到一股微弱的热流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与额间那枚梅花印记产生了某种共鸣。
他握住了戟身。
三叉戟的分量恰到好处,不轻不重,握在手中仿佛是他手臂的自然延伸。他轻轻挥动了一下,戟刃划破空气,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给它起个名字吧。”辞墨轻声说。
凌渡低头看着手中的三叉戟,戟刃上映出他自己的眼睛——那双蓝色的、属于鲛人的眼睛。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就叫它……‘潮音’吧。”
“潮音?”烬渊重复了一遍,咂了咂嘴,“还行,不难听。”
辞墨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抹极淡的笑意:“好名字。”
凌渡握着潮音,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两个人——一个清冷如月,一个桀骜如火。他们站在昏暗的武器店里,炉火的光影在他们脸上跳跃,将七年的等待和思念都融化在了这一刻的沉默中。
他忽然觉得,这柄三叉戟,比他失去的所有记忆加起来还要重。
因为它承载的,不仅仅是金属和宝石的分量,还有两个人等了七年的心意。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烬渊终于转过头来,金色的竖瞳在炉火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在凌渡的头顶胡乱揉了一把,然后把他的头发弄得乱七八糟。
“走了,试试新武器去。”他率先向门口走去,背影一如既往地桀骜不驯。
辞墨跟在后面,经过凌渡身边时,轻轻说了一句:“走吧,正好今天有一个适合你练手的任务。”
凌渡握着潮音,看着两人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步跟了上去。
他走出武器店时,午后的阳光正好洒在巷子里,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终在巷口的转角处交汇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1
这友情太好哭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