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茶馆

烬渊跪在沙滩上，抓着凌渡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闭着眼睛，久久没有动弹。

海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咸涩的气息和细碎的沙粒。凌渡的手被烬渊紧紧握着，他能感觉到对方脸颊的温度——比人类略高一些，那是狼族特有的体温。他也能感觉到那只握着他的手在微微颤抖，尽管对方极力克制着。

凌渡没有抽回手。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他的记忆仍然是破碎的，那些涌上来的画面片段不足以拼凑出一段完整的过往。但此刻，他不需要记忆来告诉他答案——他的身体比他的意识更早地做出了反应。那只手落在烬渊头顶的动作，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就像他曾经做过无数次一样。

最终是辞墨走了过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轻轻拍了拍烬渊的肩膀。烬渊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缓缓松开了凌渡的手，站起身来。他别过头去，不让凌渡看到他的表情，但那微微泛红的眼角和耳尖，已经暴露了一切。

“……风太大，眯眼了。”烬渊哑着嗓子说。

凌渡没有戳穿他。

辞墨看了看天色，开口道：“太阳快落山了。先找个地方坐下说吧，总不能一直站在海边。”

他转向凌渡，语气温和：“前面有一家茶馆，环境很安静，适合谈话。你要是不累的话，我们可以去那里坐坐。”

凌渡点了点头。

三人沿着沙滩往回走，穿过礁石群，走上了一条通往内陆的小路。烬渊走在最前面，步伐很快，像是在用走路的速度来平复心情；辞墨走在中间，步伐从容，偶尔侧过头看看凌渡是否跟得上；凌渡走在最后，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这条路他很陌生，但走在这两个人身后，他却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心——仿佛他本来就该走在这里，走在这两个人身后。

走了大约十分钟，一座小小的茶馆出现在路边。

茶馆的规模不大，是一栋木质结构的二层小楼，外墙被漆成淡青色，屋檐下挂着一串风铃，在海风中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门口的招牌上写着「听涛轩」三个字，字迹清秀飘逸。茶馆的周围种满了各种花草，一条鹅卵石小径从门口一直延伸到主路。

三人推门走进茶馆。馆内的装修简洁而雅致，竹编的桌椅，素色的帘幔，墙角摆着几盆绿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由于位置偏僻，此刻店内只有寥寥几位客人，显得格外安静。

他们选了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窗户外可以看到远处姻缘海的一角，夕阳正在缓缓沉入海平面，将整片天空染成绚烂的橙红色。

一位穿着素色布衣的侍者走过来，放下三杯清茶和一碟点心。辞墨道了声谢，侍者微笑着退下了。

茶水的热气袅袅升起，在三人之间形成一层薄薄的水雾。

沉默了片刻，辞墨先开口了。

“你是怎么出事的？”

凌渡端起茶杯，低头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车祸。一辆货车闯红灯，撞上了我坐的车。我在医院躺了一段时间，命保住了，但记忆没了。”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但桌对面的两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了。

烬渊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些，指节泛白。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分量。

辞墨垂下眼帘，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秋天。”凌渡说，“十月十七号。”

辞墨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他低下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似乎在用这个动作来掩饰某种情绪的波动。

烬渊的反应则更加直接——他猛地将茶杯顿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引得邻桌的客人纷纷侧目。但他毫不在意，只是盯着凌渡，声音沙哑：“去年十月？那你现在才进游戏？”

“我之前不知道，还是我爸妈说，我以前很喜欢玩这个游戏，让我回来试试，说不定能帮助恢复记忆。”凌渡说，“我一开始没抱什么期望，但进来之后发现……确实有很多东西让我觉得很熟悉。”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包括你们。”

这句话让空气安静了几秒。

烬渊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依然沙哑，但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那你现在……记起了多少？”

“不多。”凌渡坦诚道，“一些碎片。海，篝火，贝壳，还有……你们的脸。在水晶里看到的。”

“水晶？”烬渊皱起眉头，“什么水晶？”

“雾岛海底的一个溶洞里，有一块蓝色水晶。”凌渡解释道，“我碰到它的时候，看到了一些画面——我们三个人在一起的画面。”

烬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转头看向辞墨，后者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雾岛的海底溶洞……”辞墨沉吟道，“那个地方，我们以前也去过。但当时那里并没有什么蓝色水晶。”

“可能是后来才出现的。”凌渡说，“也可能是一直在那里，只是我们没有发现。”

辞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这个话题。他换了一个方向：“你现在的等级是多少？”

“30级，刚到潮声城不久。”

“30级……”辞墨微微颔首，“那正好。潮声城周边有几个适合30到40级的副本和任务区域，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组队。一来可以帮助你升级，二来……也可以多一些相处的时间。”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提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游戏邀约。但凌渡听得出来，这句话背后藏着的小心和试探——他在担心被拒绝。

凌渡没有犹豫太久：“好啊。正好我也缺队友。”

辞墨的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烬渊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虽然没有说话，但他那微微抖动的狼耳尖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他在高兴。只是他绝对不会承认罢了。

三人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一些游戏内的琐事——哪些副本值得刷、哪个区域的物价比较便宜、最近有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活动。话题都很轻松，没有人再提起七年前的往事，也没有人追问那些过于沉重的细节。就像三人在小心翼翼地绕着一片雷区行走，谁都不想第一个踩上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茶馆里的客人陆续离去，侍者开始收拾桌椅，准备打烊。

三人起身离开茶馆，站在门外的鹅卵石小路上。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天空中缀满了繁星，远处传来海浪有节奏的拍岸声。

“明天上午十点，冒险者公会门口见？”辞墨说。

“好。”凌渡点头。

烬渊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口袋里，看似漫不经心，但那双金色的竖瞳一直落在凌渡身上，像是在确认他明天一定会来。

辞墨看了看烬渊，又看了看凌渡，轻声说了一句：“那我们明天见。”

他转身沿着小路走去。烬渊在原地站了几秒，也转身跟了上去。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背对着凌渡说了一句：“明天的副本，别迟到。我不等人。”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

凌渡站在茶馆门口，看着两个身影在星光下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夜色中。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月光石在星光下泛着淡淡的幽蓝光泽。

他转身，朝着潮声城的方向走去。

明天。他心想。明天又会是怎样的一天呢。

ヾ(o′▽`o)ノﾞ˚.˚我回来啦ｰ˚.˚

晚安(´-ωก`)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