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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渡在溶洞里坐了很长时间。
额间的热度慢慢退下去了,但脑海中那些画面的残影还在。他闭上眼睛试图抓住更多细节,但那些画面像是退潮时的海水,无论他怎么努力,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从指缝间流走,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和挥之不去的情绪——快乐,不舍,还有最后那一幕中几乎令人窒息的悲伤。
他睁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现在不是沉溺于情绪的时候。他站了起来,环顾四周。溶洞比他最初看到的要大得多,刚才他的注意力完全被湖心的光球吸引了,没有仔细打量周围的环境。现在光球消失了,溶洞失去了主要光源,但墙壁上嵌着的一些细小矿石仍在散发着微弱的荧光,足以让他看清大致的轮廓。
他注意到溶洞的西侧有一面墙壁与其他地方不太一样——那面墙的表面更加平整,看起来像是经过人工修整的。他走过去,凑近了仔细观察。墙壁上确实有雕琢的痕迹,但因为年代久远,表面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矿物沉积物,使得雕刻的线条变得模糊不清。
凌渡从背包里拿出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刮掉表面的沉积物。随着矿物粉末簌簌落下,墙上的雕刻逐渐显露出来——
那是一幅壁画。
壁画的构图很简单,但线条流畅,充满了一种原始而有力的美感。画面上描绘的是一片汪洋大海,海面上漂浮着一座小岛,岛上有一棵树。树的枝干向四面八方伸展,树冠遮天蔽日,每一根枝条的末端都缀着一朵小花——那是梅花。
而在树下,刻着三个小小的身影。三个人手牵着手,站成一个圆圈。
凌渡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三个小人。他们的面目模糊不清,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有最简单的轮廓。但那种构图传达出的感觉却异常强烈——亲密,信任,密不可分。
他又花了些时间清理壁画周围的沉积物,在壁画的右下角发现了一行小字。字迹很小,但刻得很深,像是生怕被时间磨灭一样:
「海涯村·雾岛·珊瑚谷——这是我们三个人的世界。」
凌渡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这是我们三个人的世界。
他的喉咙忽然有些发紧。他收回手,后退了一步,将这面墙完整地看了一遍。壁画、小人、那行字——这是一段被留下来的证据,证明他曾经属于某个整体,证明他曾经和另外两个人共享过一个世界。而现在,他把那个世界忘了。
他在壁画前站了很久,久到身后的地下湖中有一条鱼跃出水面,啪嗒一声落回水中,才把他从沉思中惊醒。他深吸一口气,将壁画和那行字完整地拍了下来,然后转身继续探索溶洞。
溶洞的面积不小,除了中央的地下湖和西侧的壁画墙之外,东侧还有一条狭窄的通道,通向更深处的空间。凌渡侧身钻进那条通道,走了大约十几米,前方又出现了一个小型的石室。
石室只有十来平方米,高度也不高,他伸手就能触到天花板。石室的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三样东西——三枚贝壳,一字排开。
三枚贝壳的大小和形状各不相同。左边的那枚是螺旋形的,表面有着细密的螺纹,呈现出浅金色的光泽;中间的那枚是扇形的,通体洁白,边缘泛着淡淡的粉色;右边的那枚是椭圆形的,深蓝色,表面光滑如镜,像是被海水打磨了无数年。
凌渡走到石台前,低头看着这三枚贝壳。每一枚贝壳下面都压着一张纸条,纸条已经泛黄发脆,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他拿起第一张纸条——压在金色螺旋贝壳下面的那张。纸条上的字迹清隽端正,笔画舒展,透着一股沉稳的气质:
「这枚贝壳叫做‘晨光’。据说在日出时分将它贴在耳边,可以听到远方想念你的人的声音。送给你——这样就算我不在你身边,你也可以听到我了。」
凌渡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他将纸条小心地放回原位,拿起第二张纸条——压在白色扇形贝壳下面的那张。这张纸条上的字迹与第一张截然不同,笔画锋利,棱角分明,带着一股不加修饰的力量感:
「这破贝壳是我在海底捡的,摊主说叫什么‘月华’,反正我也不懂。你说好看,那就给你。收好了,别弄丢了。弄丢了我再给你捡一个。」
凌渡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放下第二张纸条,拿起第三张——压在深蓝色椭圆形贝壳下面的那张。这张纸条上的字迹与前两张都不一样,既不是端正的清隽,也不是锋利的洒脱,而是一种略显稚嫩的、歪歪扭扭的字体,像是写字的人当时年纪还小,握笔还不太稳:
「你们两个都送了,那我也要送!这是我今天在沙滩上捡到的最好看的贝壳!比他们的都好看!以后我们三个人的东西,就放在这个贝壳里好不好?这样谁也不会丢,谁也不会忘。」
凌渡握着那张纸条,指腹轻轻摩挲着泛黄的纸面。他认出了那个歪歪扭扭的字迹——那是他自己的字。
他低头看着石台上三枚一字排开的贝壳,眼前仿佛浮现出多年前的画面:三个少年并排坐在沙滩上,各自在纸条上写下想说的话,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纸条压在贝壳下面,再把贝壳并排摆在石台上,像是完成了一场庄严的仪式。
那时的他们,一定相信这份“友谊”会天长地久吧。
凌渡的眼眶有些发热。他眨了眨眼,将那三张纸条按照原来的顺序一一放回对应的贝壳下面,退后一步,对着石台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不知道自己在向谁鞠躬——是向多年前那两个陪伴过他的少年,还是向那段被他遗忘的时光。但他觉得,他应该鞠这个躬。
他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三枚并排放置的贝壳,然后转身离开了石室。
走出溶洞的裂隙时,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荧光海的蓝色光芒在白天的阳光下变得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了。海面恢复了正常的颜色,波光粼粼,鸥鸟飞翔。那座半没在水中的石碑依然矗立在那里,「等我回来」四个字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凌渡站在浅滩上,任由海风吹拂着他半干的脸庞。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又抬头望了望远方的海平面。然后他迈开步子,走向停泊在岸边的帆船。
他有太多的问题需要答案。但至少现在,他知道了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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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先说明,这个友谊是洛洛自己想的,不管本作者的事(´⊙ω⊙`)
对,没错₍‧ꀈ˙⁾՜
拜拜啦,宝宝们͡° ͜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