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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渡驾着帆船离开了雾岛。
他没有直接返回海涯村,而是沿着海图上标注的一条偏航路线,朝着珊瑚谷的方向驶去。他需要再去一趟那个遗迹——不是为了寻找新的线索,而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他要确认那面墙上刻着的三个名字,和他刚才在溶洞里看到的那些画面,是否能对得上。
帆船在海面上行驶了大半天,在下午时分抵达了珊瑚谷的那片内海。他将船停泊在浅水区,涉水走向那座残破的遗迹。这是他第二次来这里了,路径已经很熟悉——穿过倒塌的门廊,绕过坍塌的石堆,沿着那条阴暗的长廊,走进那个穹顶半塌的大厅。
那面墙还在。
他走到墙前,目光落在右下角那三个并排的名字上——凌舟渡海,辞墨,烬渊。他蹲下身,伸出手指,依次描摹着这三个名字的轮廓。这一次,他的心态和上次完全不同了。上次他只是一个困惑的失忆者,面对着陌生的名字感到迷茫和好奇。而现在,他知道了——这三个名字背后,是三段鲜活的过往,是三个曾在海边并肩而坐的少年。
他收回手,目光在三个名字之间来回移动,忽然注意到了之前被他忽略的一个细节——在“凌舟渡海”这个名字的下方,还有一行极小的字。那行字的位置非常隐蔽,被一层薄薄的苔藓覆盖着,如果不是他此刻蹲得足够近、看得足够仔细,根本不可能发现。
他小心翼翼地用指甲刮掉那层苔藓。下面的字迹很小,但刻得很深,像是用刀尖一个一个地点上去的:
「说好了,谁都不许忘。」
凌渡的手指猛地缩了回来。
他盯着那行小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说好了,谁都不许忘——可是他已经忘了。他忘得一干二净。他把那两个少年忘了,把他们一起走过的路、一起看过的海、一起刻在墙上的名字,全都忘了。
他垂下眼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重新伸出手,用指尖在那行小字上轻轻划过,像是要透过冰冷的石面,触碰到那个遥远的、许下承诺的时刻。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是对自己说的:“对不起。”
他不知道这句道歉是说给谁听的——是说给那两个被他遗忘的人,还是说给那个曾经信誓旦旦说“谁都不许忘”的十三岁的自己。或许都有。
他在墙前蹲了很久,久到膝盖都有些发酸了,才站起身来。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三个并排的名字,然后转身离开了大厅。
走出遗迹时,外面的阳光正好。内海的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几只白色的水鸟在远处的浅滩上踱步,偶尔低头啄食水中的小鱼。
凌渡站在遗迹门口,眯着眼望着这片宁静的景象,心中却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样平静。他打开好友列表,目光落在那两个灰色的头像上——辞墨,烬渊。两个名字静静地躺在那里,头像灰暗,最后上线时间显示为“七年以前”。
他盯着那两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个之前从未做过的举动——他分别给这两个账号各发了一条私信。
发给「辞墨」的消息是:「你好,我是凌渡。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但我们以前好像认识。如果你看到这条消息,方便的话,可以和我联系吗?」
发给「烬渊」的消息是一样的内容,只是把称呼改了一下。
他按下发送键。两条消息化作光点消失在系统中,静静地躺进了那两个七年未曾打开的收件箱里。
他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回复。他甚至不确定这两个账号的主人是否还在使用它们。七年是很长的时间,足够让一个人彻底告别一款游戏,走向现实生活的全新轨道。他们可能已经结婚了,可能有孩子了,可能已经把《幻世》当作一段遥远的青春记忆,再也没有登录过。
但至少,他发出了信号。
他把好友列表关掉,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打开地图,开始规划下一步的行程。他现在的等级是29级,距离30级只差一步之遥。他打算在今天之内冲上30级,然后前往主城——按照《幻世》的设定,玩家达到30级后就可以解锁主城传送功能,接触到更广阔的地图和更高级的任务线。而那些更广阔的地图中,或许藏着更多的答案。
他沿着内海走回帆船停泊的位置,正准备登船时,余光忽然瞥见沙滩上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他走过去,弯腰捡起来——那是一枚银色的徽章,半个巴掌大小,被海水冲刷得很干净,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徽章的正面雕刻着一朵精致的梅花,花瓣的脉络清晰可见;背面刻着一行字,字体很小,但刻得非常精细:
「海涯村三人组·永不分离」
凌渡握着那枚徽章,站在午后的阳光下,海风吹动他的衣摆和发梢。他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个很浅的弧度——带着一点苦涩,一点怀念,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永不分离。
他把徽章小心地收进背包最内层的口袋里,然后登上帆船,扬帆起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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