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五日,县城火车站。十二个人站在候车室里,脚边堆着大小不一的行李。石凯抱着吉他盒靠在柱子旁边,黄子弘凡在数包里的干粮够不够吃一天半。嘟嘟在检查她的文件袋,唐九洲和邵明明在核对车票,JY和刘小怂坐在候车椅上安静地等着。少帮主拎着一壶泡好的茶。林蔓靠墙站着,手里握着那本笔记本。汤圆抱着他的画箱,坐在行李箱上晃着腿。郭文韬在蒲熠星旁边站着,手里捏着两张票。
火车是上午十点的,直达省城,六个半小时。齐思钧和火树来送站,何运晨在后面挥了挥手。齐思钧跟每个人依次道别,最后走到蒲熠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了发个消息。"
"发。你看着手机。"
"行。"
检票口开了。十二个人拎着行李排成一列往前走。蒲熠星走在中间偏后的位置,过了检票口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齐思钧和火树站在栅栏后面,冲他挥了挥手。他也冲他们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上了站台。
火车是绿皮车,车厢里的暖气半凉不热的。座位相对,三排对三排,十二个人刚好占了两个卡座。石凯和黄子弘凡占了靠窗的座,汤圆和嘟嘟坐对面。林蔓在过道旁边的位置坐下,摊开笔记本写了几行字。郭文韬在蒲熠星旁边坐下,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三月的风从缝隙里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田野的气息。
火车开动了。窗外的县城缓缓向后退去——招待所所在的巷子、县城的屋顶、远处的田野和山丘。蒲熠星靠着窗玻璃看着外面的景色一节一节地变化,从县城到郊区,从郊区到空旷的原野。田里的冬小麦已经返青了,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毛茸茸的光。
石凯从吉他盒里拿出吉他,轻轻拨了一个和弦。"这趟车要到下午才到,够我练两遍新歌。"
"那就弹。"林蔓合上笔记本,"正好我想听。"
石凯弹了第一首。车厢里其他的乘客有人侧头看了一眼,但没有说什么。琴声被车轮滚过铁轨的节奏裹着,不刺耳,反而让整个卡座里的人都松弛了下来。黄子弘凡跟着哼了一段,声音不高,刚刚够周围的人听见。
"来省城之后最想先做什么?"嘟嘟问。
"先把住处安顿下来。"蒲熠星说,"齐思钧介绍的社区负责人说房子是现成的,到了直接签合同就行。"
"然后呢?"
"然后——再说。按顺序来,先住下再规划。"
唐九洲从背包里掏出那本园艺的书翻了翻。"省城那边的阳台适合种东西吗?"
"不知道,到了看。如果阳台朝南就可以。"邵明明在旁边翻到了"阳台种植指南"那一页。
JY和刘小怂在下棋,少帮主在旁边观战。刘小怂落了一子,JY沉默地看了五秒,用马吃掉了他的車。刘小怂拍了一下大腿说"大意了",JY笑了笑没接话。
窗外的风景从平原慢慢过渡到低矮的丘陵。偶尔有一两座村庄从车窗边掠过——白墙灰瓦的民居、冒出炊烟的烟囱、田埂上走着的人。林蔓靠着窗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段话。写完之后合上本子,放回了包里。
"过了那座山就到省城地界了,"郭文韬翻着手机导航,"还有大约两小时。"
蒲熠星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他的脸上,他半阖着眼。车轮有节奏地响着,卡座里偶尔有人交谈一两句,但更多的是安静的、各自做各自事情的声音。石凯在无声地按弦,黄子弘凡在闭目养神,汤圆从画箱里掏出速写本在画对面的嘟嘟——嘟嘟戴着一顶新买的草帽,正靠着窗户打瞌睡。
蒲熠星想起从公寓出来的那天。那天阳光也是这样暖的,草地也是这样绿的,风也是这样带着泥土味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深蓝色旧卫衣——袖口的毛边更重了,帽绳的末梢开了线,但他没想换。这件卫衣跟他从公寓走到了山泉镇,从山泉镇走到了县城,现在又坐上了去省城的火车。
他摸了摸帽子内侧那行字。"如果你找到了我,说明你已经学会了看穿伪装。"现在他觉得那行字说的"伪装"不止是公寓的墙壁和移动的走廊——也包括一个人对自己的"我不行"的那些念头。看穿了,就知道自己能走了。
火车穿过了一座隧道。车厢里暗了几秒,然后重新亮了起来。窗外豁然开朗——一大片开阔的平原铺展开来,远处有高楼群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省城到了。
"快到了,"蒲熠星坐直了身体,"收拾一下东西。"
卡座里活动了起来。石凯把吉他收进盒子里,黄子弘凡把干粮袋的口扎紧,嘟嘟把草帽摘下来理了理头发。汤圆把速写本合上装进画箱。JY和刘小怂收起了棋盘,少帮主把茶壶的盖子拧紧。林蔓站起来把行李箱的拉杆拉了出来。郭文韬把窗户关好,检查了一遍座位上的零散物品。
火车开始减速,窗外的建筑越来越密集——居民楼、写字楼、高架桥和立交桥交错着从车窗外滑过。阳光照在楼群的外墙上,反射出一片温暖的光芒。
蒲熠星站在过道里,手扶着行李架。他透过车窗看着省城的天际线慢慢靠近,那些陌生的高楼和街道正在从"地图上的地名"变成"实际要去的地方"。
"准备下车了。"他说。
火车进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