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火车站的出站口比县城的大了好几倍。十二个人拎着行李穿过人群,在出站口外面的广场上站定。三月的省城风比县城的要大一些,但阳光很好,照在广场的瓷砖地面上一片亮白。
社区负责人姓刘,是个四十多岁的干练女人。她开了一辆灰色面包车来接他们,七座车挤了十二个人和一堆行李,蒲熠星坐副驾驶,其他人挤在后面。林蔓抱着笔记本被夹在汤圆和嘟嘟中间,笑着说"比公寓电梯还挤"。
面包车开了大约二十分钟,进了一个老居民区。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刚冒出嫩芽,灰褐色的枝条上顶着一层极淡的绿。车在一栋六层的老公寓楼前面停下来。外墙是米黄色的,楼道门刷着深绿色的铁漆,门牌上写着"柳树巷18号"。
"三层整层都是空的,"刘女士带着他们上楼,"以前是个小型工作室搬走了,一直没租出去。三室一厅,格局方正。你们十二个人住可能挤一点,但有个大客厅,当公共活动室用绰绰有余。"
三层确实宽敞。进门是一条走廊,两侧是三间卧室,走廊尽头是客厅和阳台。客厅比县招待所的活动室小一些,但有一个朝南的大阳台,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通亮。
"阳台朝南,"邵明明第一个跑过去看,"能种东西。"
"先搬行李,"蒲熠星把帆布包往走廊里一放,"先把床分了,再搞别的。"
分房间很快。三个卧室,每间住四个人。石凯、黄子弘凡、唐九洲、邵明明住一间;JY、刘小怂、少帮主、郭文韬住一间;嘟嘟、林蔓、汤圆和蒲熠星住一间?汤圆抱着画箱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蒲熠星说:"没事,你睡靠窗那床,光线好画画。"
汤圆点了点头,抱着画箱走了进去。
安顿下来的第一天下午,大家分工打扫。石凯和郭文韬去附近的五金店买了扫帚和拖把,嘟嘟和林蔓清理厨房和卫生间的旧污渍,汤圆擦窗户,唐九洲和邵明明收拾客厅的沙发和书架。JY和刘小怂把客厅的旧茶几擦出来了,少帮主烧了一壶水泡了茶,茶香在新打扫过的客厅里慢慢散开。
太阳落山的时候,客厅基本干净了。旧沙发虽然款式老但坐垫软,书架虽然空着但擦得发亮。阳台的门敞开着,三月傍晚的风带着点凉意涌进来,吹动了晾衣绳上空荡荡的衣架。石凯坐在客厅地板上弹了一段轻快的曲子,黄子弘凡靠在阳台上跟着哼。
蒲熠星站在阳台门口看着外面的街道。柳树巷18号的位置在省城偏西的老城区,对面是一排老式居民楼和一楼开着的小店铺——水果店、洗衣店、一家面馆。面馆的灯亮着,门口的蒸笼冒着白汽。街道上有人在遛狗,有人骑着电动车经过,偶尔有一辆公交车鸣着笛拐过路口。
"到了。"他对着空气说了一句。没有人接话,但他觉得这三个字已经包含了所有该说的。
第二天一早,蒲熠星和郭文韬去了附近的社区办事处办了临时登记。省城的流程比县城快,当天就拿到了社区居住证明。回来的时候路过那家面馆,两个人进去各吃了一碗牛肉面。汤鲜面韧,比县城的味道重一些,但吃得通身暖和。
"这边的消费比县城高,"郭文韬放下筷子的时候说,"但周边基础配套齐全。超市、药店、公交站都在十分钟路程内。"
"先过一个月看看。习惯了再考虑更长期的事。"
回公寓的时候,楼下多了一张小凳子——不知道是谁放的,可能是楼里其他住户,凳子上压着一张纸条:"欢迎新邻居,三楼阳台朝南养花最好。"字迹陌生,但语气友善。1
这段日常看着好暖呀
蒲熠星把纸条带回楼上给邵明明看了,邵明明说:"那我要去买花盆。"唐九洲在旁边补了一句:"先买种子。"
客厅开始慢慢变得有模样了。石凯把吉他的位置固定在阳台旁边的角落,黄子弘凡在客厅书架的第二层放了一排歌词本。嘟嘟把从县城带来的几本书摆在了书架上,林蔓把笔记本放在靠窗的矮桌上。汤圆的画架支在客厅靠里的位置,窗外光线正好斜照在画板上。
晚上十二个人挤在客厅里吃了第一顿合住的晚饭——从楼下打包的炒菜和米饭,铺在茶几上,大家围着坐了一圈。筷子碰撞的声音和说话声混在一起,客厅的灯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暖黄。
"今天算入住第一天,"蒲熠星端着饭碗说,"有什么想说的?"
"阳台是朝南的。"邵明明说。
"面馆味道不错。"郭文韬说。
"楼下邻居送了花盆。"唐九洲说。
"我房间靠窗那侧下午光特好。"汤圆说。
林蔓放下筷子,想了想:"我想说的跟汤圆差不多。光照好。比县城那间招待所采光好了不止一倍。"
"那以后就是这里了,"石凯总结,"柳树巷18号,三楼。新家。"
"新家。"有人在后面重复了一遍。
那天晚上,蒲熠星最后收拾完客厅关了灯。他站在阳台门口,看着外面安静的街道——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面上,风吹过树叶沙沙响。对面楼的窗户亮着几盏灯,有人在窗口晃动了一下身影。
他在门框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房间。靠窗的那张床上,汤圆已经睡着了,毯子搭到下巴,呼吸均匀。床头的画箱靠墙放着,盖子微开,露出一管颜料的一角。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片白。
他躺回自己的床上,面朝着天花板。新公寓的天花板是淡米色的,有一道浅浅的裂纹从灯座延伸到墙角。他看着那道裂纹慢慢合上了眼。
今晚的梦会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明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阳台上的阳光会照进来,落在客厅的地板上。会有脚步声从走廊那边响过来,有人会在厨房煮粥,有人会拧开水龙头洗脸。这些声音会像河水一样流进新的一天里。
他翻了个身,把旧卫衣叠好放在枕头旁边。帽子内侧那行字的触感他已经熟了——轻微凸起的墨迹,在指腹下温温的。
睡意漫上来,窗外的梧桐叶在风里沙沙地响着。他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