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巴车在县城的汽车站停了下来。一群人拎着大包小包下了车,站在水泥地上活动着坐僵的腿脚。县城的空气和山泉镇不一样——多了一点汽油味和嘈杂声,少了一点泥土和草木的气息。但天还是蓝的,阳光还是暖的。
火树和何运晨已经在汽车站等他们了。两个人比走的时候精神了不少,火树换了一件干净的深蓝外套,何运晨的头发剪短了,整个人看起来利落了很多。
"住的地方找好了,"火树开门见山,"火车站附近有一间空置的旧招待所,三层楼,房东愿意整租给我们。价格不贵,唯一的缺点是家具不全,需要自己置办。"
"条件怎么样?"蒲熠星问。
"水电都有,床架在,被褥没有。厨房能开火,但厨具要自己买。"
"那就行。先落脚再说。"
一群人跟着火树走过县城的几条街。县城不大,但比山泉镇繁华很多——街上有红绿灯,有外卖骑手,有挂着霓虹灯招牌的小饭店。石凯看着街边的奶茶店眼睛直了,黄子弘凡拽着他的胳膊说"先办正事",他才恋恋不舍地挪开目光。
招待所在一条安静的小巷子里,外墙是浅黄色的,门面不大,但里面比想象中宽敞。一层是前台和一间大活动室,二层三层各有十来个小房间。虽然长期没人住,墙角有灰,窗帘发黄,但胜在干净敞亮。推开三楼的窗户能看到县城的屋顶和远处的地平线,视野开阔。
"三个人一间,"火树拿出钥匙串分配,"自由组合。单人间不够,两人间和三人间各有一些。我和何运晨已经住二楼了。"
"那我住三楼。"蒲熠星接了一把钥匙,房间号是303。郭文韬住304,相邻。
分配房间的时候,大家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石凯、黄子弘凡、唐九洲住一间,理由是"晚上可以打牌"。邵明明和嘟嘟住了一间双人房。JY、刘小怂、少帮主住一间,三个人推门进去之后就开始争论哪张床靠窗。林蔓一个人住了单间——她说她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写东西。汤圆也住了单间,方便他画画。
安顿下来的第一天下午,所有人都在整理房间、打扫卫生、铺床叠被。何运晨从县城的二手市场淘了一批床单被套回来,花色五花八门,但都是干净的。石凯抢到了一条印着向日葵图案的床单,高兴得像中奖。
蒲熠星铺好自己的床之后,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会儿。招待所对面是一片老居民区,晾衣绳上挂着五颜六色的衣服,有人在阳台上浇花,有小孩在楼下追逐打闹。他把那幅猫的画从帆布包里抽出来,靠在墙角放好。等买了画框就裱上。
敲门声响了。汤圆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水。"招待所前台有热水壶,我给你倒了一杯。"
"谢了。"蒲熠星接过来喝了一口,"你的房间怎么样?"
"小但够用。我把那张小桌子挪到了窗户边,当画桌用。光线挺好的。"汤圆站在门口没进来,"蒲哥,明天我想去买点颜料和画纸。你陪我去吗?"
"行。"
第二天上午,两个人去了县城唯一一家文具店。店面不大,但东西很全——从铅笔到水彩,从素描纸到画布,角落里还摆着几排颜料管,有些已经干了,店老板说他每隔半年进一次新货。汤圆蹲在货架前面选了很久,挑了几管基本色,一支小号的画笔,一本水彩纸的本子。蒲熠星帮他一起挑,最后结账的时候汤圆的口袋几乎空了。
"这个月的零花钱全砸进去了。"汤圆抱着袋子往外走,但嘴角是翘着的。
回去的路上,汤圆步子轻快,边走边把袋子里的颜料管挨个看了一遍——钛白、柠檬黄、群青、赭石、熟褐。五个颜色。他攥着那五支管子,像是攥着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我今晚就画。"他说。
"画什么?"
"还没想好。但有了颜色,总能画出来。"
晚上,招待所一楼的活动室成了大家的聚集地。石凯搬了把椅子坐在中间弹吉他,黄子弘凡在旁边和声,唐九洲和邵明明在下五子棋,嘟嘟在桌上摊了一堆从旧书店淘来的小说。JY和刘小怂在角落里下象棋,少帮主坐在旁边观战。林蔓搬了张矮桌到活动室角落,摊开笔记本开始写。郭文韬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翻一本从招待所书架上拿的旧小说。
蒲熠星坐在门口台阶上。初冬的夜风凉飕飕的,但招待所门廊的灯暖黄黄地照着,在他脚边投下一圈光。他手里攥着那张沈之衡的卡片——"你本身就是答案"。他翻来覆去地看那五个字,手指沿着笔画的走向慢慢划过。
"你在外面坐着不冷?"齐思钧从门里探出头来——他昨天也到了县城,跟火树他们一起住招待所。今天帮着安排了一整天的物资采购,到了晚上才有空坐下。
"不冷。想透透气。"
齐思钧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在门廊下并排坐着,看着巷子尽头偶尔走过的行人和远处街道上明灭的车灯。
"山泉镇那边都安排好了吗?"蒲熠星问。
"安排好了。张阿姨带着留镇的人住校舍,陈琳会定期过去看他们。周峻纬他们昨天出发去了南边,曹恩齐和郎东哲跟他一起,三个人搭同一趟火车。"
"火树和何运晨留在县城办事,我们这些人暂时落脚招待所。大家都在慢慢散开,但都还在联系着。"
"这样挺好。"蒲熠星说。
齐思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有没有觉得,从公寓出来之后,我们好像一直在一个'缓冲'的状态里?在山泉镇是,在县城也是。像是从水里游到岸上,但还没站起来。"
"因为还要适应。"蒲熠星说,"从水里到岸上,总得趴一会儿才能站稳。"
齐思钧笑了:"你这个比喻还行。"
两个人又在门廊下坐了一会儿。风变大了,巷子里的落叶打着旋儿从他们脚边经过。齐思钧先站起来回去了,蒲熠星又多坐了一小会儿。他抬头看天——县城的夜空比山泉镇暗一些,但还能看到几颗亮星。他把沈之衡的卡片收回口袋里,也站起来回了招待所。
活动室里灯火通明。石凯换了一首新曲子,调子活泼欢快,嘟嘟跟着拍手打节拍。黄子弘凡唱到高音的时候破了音,所有人笑成一片。蒲熠星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嘴角弯着。
他转身回自己房间之前,路过汤圆的门口。门开着一条缝,他往里看了一眼——汤圆坐在窗边的小桌前,台灯开着,桌上摊着那本水彩纸本子,颜料管已经挤了一些在调色盘上。他正在用笔画着什么,动作专注而安静,背挺得很直。
蒲熠星没有打扰他。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回了自己的303。窗外县城的夜灯星星点点地亮着,远远近近的,像一地面向天空的倒影。
他在床上躺下来,把旧卫衣叠好放在枕头旁边。天花板是白色的,没有裂缝,干干净净。他闭上眼,听到走廊里隐约传来的笑声和吉他声。
县城的第一夜,就这样安静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