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出发的日子

离开的那天早上，天晴了。雪早化了，院子里草叶上的霜也在阳光里慢慢消融。校舍门口停了一辆镇上的中巴车——是齐思钧提前租好的，送第一批离开的人去县城转车。

蒲熠星起得很早。他把自己的东西整理了一遍——其实没什么，一件旧卫衣、一罐空铁罐、一张身份卡、一本地图册、还有沈之衡的那张卡片。他把所有东西装进一个从镇上买的帆布包里，包带往肩上一挎，走出教室。

院子里已经有不少人站在了。石凯抱着吉他站在中巴车旁边，黄子弘凡靠着他站着，两个人正在啃镇上买的葱油饼。唐九洲和邵明明在帮嘟嘟搬行李——嘟嘟的东西比她来的时候多了三倍，全是校舍里这段时间大家送她的各种小物件。林蔓在角落里站着，灰色外套的拉链拉到顶，双手插在口袋里。

汤圆站在院门口，手里捧着一卷画纸。他早上画完了一幅画——铅笔画的，一只猫趴在窗台上，尾巴垂下来，窗台上放着一杯冒热气的水。他卷好画纸，用一根线绳系紧。

"画完了？"蒲熠星走过去。

"嗯。第一幅。"汤圆把画纸递给他，"你帮我拿着吧。我怕路上折了。"

蒲熠星接过画纸，小心地竖着插进帆布袋里。"到了省会给你找个画框裱起来。"

"不用裱太好的，普通画框就行。"

中巴车发动了。齐思钧站在车门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正在挨个核对上车的人。他挨个喊名字："石凯、黄子弘凡、唐九洲、邵明明、林蔓、汤圆、嘟嘟、JY、刘小怂、少帮主、蒲熠星、郭文韬……"一个一个对过去，全部到齐。

"火树和何运晨他们昨天已经先走了，"齐思钧合上本子，"你们到县城之后联系他们，他们会带你们去办手续。"

"知道了。"蒲熠星上了车。他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膝盖上。郭文韬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本卷了边的地图册。

车启动了。蒲熠星透过车窗看到院子门口站着一排送行的人——张阿姨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条还没织完的围巾，冲车里挥着手。齐思钧站在旁边，笑着冲他们摆了摆手。陈琳也来了，站在校舍的灰砖墙前面，马尾辫在晨风里飘着。

车子缓缓驶出操场，拐上主街。山泉镇的小店面一家一家从车窗外掠过——包子铺、杂货店、五金店、周老爷子的茶棚。车经过茶棚的时候，蒲熠星看到老爷子正坐在门口竹椅上晒太阳，手里端着一杯茶，冲车子扬了扬杯。

然后车子驶出了镇子，上了公路。道路两旁的田野在初冬的阳光下铺展开来，稻茬地、干枯的玉米秆、远处灰绿色的山岭。天很蓝，蓝得不真实。

车厢里闹哄哄的。石凯和黄子弘凡在后座商量到了县城要吃什么，唐九洲和邵明明在争论窗外那棵树是什么品种，嘟嘟在翻一本从镇上带的小说，JY闭着眼打盹，刘小怂在翻他的背包，少帮主靠着车窗看风景。林蔓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手里握着那本空笔记本，正在第一页上写着什么。汤圆坐在她旁边，安静地看着车窗外飞快后退的电线杆。

蒲熠星靠着椅背，转头看窗外。公路在山谷间蜿蜒，两旁的树已经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条在蓝天下交错成网。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从公寓里走出来的时候——那天的阳光、草地、那棵巨大的橡树。那时候他就知道，世界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

"你在想什么？"郭文韬问。

"想——我们走了多远。"蒲熠星说，"从公寓到校舍，从校舍到镇子，从镇子到公路上。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后面还有更远的路。"

"我知道。"

车子在山路上转了一个弯。阳光从另一侧涌进车窗，照在蒲熠星的脸上。他眯了一下眼，然后微微笑了。

车继续往东开。公路延伸，穿过山谷，穿过田野，穿过一座又一座安静的小镇和村庄。车里有人唱起了歌，是那首《秋天的风》，但歌词是大家临时编的，断断续续，调子跑得乱七八糟。但没有人介意。

石凯弹了两段和弦，和声断在副歌之前。有人笑，有人跟着拍手。

蒲熠星把帆布包抱在胸前，手指隔着布料感觉到里面那幅卷起来的画。猫趴在窗台上，尾巴垂下来。窗台上有一杯冒热气的水。那是汤圆画的第一幅画。以后还会有第二幅、第三幅。所有的画都会被记住。

车窗外，初冬的阳光铺满了整个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