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明星同人  悬疑  推理   

第十六章:公路尽头

第7号公寓的剧本

沿着公路走了一天一夜,才看到第一座村庄。

说是村庄,其实更像一个山间驿站。七八栋木屋沿公路两侧散落,其中一家挂着褪色的蓝布招牌,上面写着"山泉旅社"四个字。招牌在风里晃荡,铁链发出细碎的响声。

蒲熠星走在队伍最前面。身后跟着长长的一列人——22个熟悉的面孔,加上近百个从公寓里释放出来的旧版本住客,队伍蜿蜒了将近一百米。好在沿途没有人烟,他们沿着公路的柏油路面走,偶尔有车从对面开过来,司机会放慢速度多看他们两眼,但没人停下来盘问。

走到"山泉旅社"门口的时候,蒲熠星停了下来。他回头看了看队伍——最后面的人还在三百米外的弯道处,走得慢的大多是那些刚被释放的旧版本,他们需要时不时停下来看看路边的树和天空,像是在确认这些东西真的存在。

"休息一下。"他说。

齐思钧小跑到旅社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里面亮着暖黄色的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柜台后面看报纸,听到门响抬起头来。

齐思钧用他那副标准的温和语气和老人攀谈了几句。大致内容是——他们是一群徒步爱好者,在山里迷路了几天,现在走出来想歇歇脚。老人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窗外陆续靠近的人群,最后还是点了头,指了指后院:"院子里有井水,水管接了自来水。你们随便用。"

后院不大,但容得下一百多个人站着坐着。井台旁边有一个长水槽,黄子弘凡和石凯第一时间拧开水龙头接水洗脸。水很凉,带着山里特有的清冽感。石凯把整张脸埋进水槽里泡了几秒,抬起头甩了一脸水珠。

"真的水。"他说,"和公寓里不一样。"

这话引得旁边几个旧版本的住户也上前试了试。有人用手掬了一捧水送到嘴边喝了一口,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蒲熠星靠着后院的木栅栏站着,从口袋里掏出那罐热巧克力粉。罐子已经快见底了,他拧开盖子闻了闻——可可味混着他口袋里的泥土味和枯叶味,不算好闻但很真实。他把罐子揣回去,看着院子里慢慢安顿下来的人群。

"你有想过出来之后做什么吗?"郭文韬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

"想过。"蒲熠星说,"先帮他们搞清楚自己是谁。然后……可能找份工作?"

"什么工作?"

"不知道。以前我是做游戏的,但这种记忆已经模糊了。可能是公寓封存了一部分,也可能是本来就没那么重要。"

"我记得,"郭文韬说,"你做的那个独立游戏,上线那天服务器崩了,玩家在评论区骂了三百多条。"

蒲熠星转头看着他,愣了两秒:"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你在公寓里说过。第一次任务之前,你在大厅沙发上半梦半醒的时候嘟囔了一句——'服务器又崩了'。"

蒲熠星没说话。那确实是他以前的记忆碎片。他做过游戏,上线,服务器崩了。这种事他本来自己都快忘了,但被郭文韬这么一提,那些模糊的画面开始慢慢浮现出来——键盘、显示器、凌晨三点的外卖盒、同事在群里发的"没事慢慢修"。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在公寓里的时候,他很少想起"以前"。他们所有人都很少想起。公寓似乎在刻意压制他们对外界的记忆,好让他们专注于"当下"的任务和探索。但出来之后,那些记忆正在慢慢回流。

"你们有没有觉得,"他转身面对院子里的其他人,提高了声音,"脑子里的东西在变多?"

何运晨正在帮一个旧版本的老人整理衣服,听到之后抬起头:"有。我本来只记得自己是个律师。但刚才洗了把脸,我忽然想起来我念大学的时候最喜欢去图书馆三楼靠窗的座位。"

"我记起来我家有一只白色的小狗,"嘟嘟坐在井台边上,把这句话说得像是怕它随时会消失一样,"它叫团团。它喜欢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

"我记起来我会弹吉他。"石凯把手里的空水瓶举起来当话筒,"但曲子全忘了,只剩手感。"

院子里热闹起来。那些旧版本的住户也开始交头接耳,彼此交换着刚刚"记起来"的碎片。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抱着胳膊坐在角落里沉默。

林蔓站在人群边缘。她靠着旅社后墙的砖面,双手插在灰色外套的口袋里,安静地看着这一切。蒲熠星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你记起来什么了?"

"我本来就没全忘,"林蔓说,"每一轮结束我都会被重置,但我藏了太多信息,反而把自己搞乱了。有些记忆是我的,有些是我上一轮的,有些是我从别人的日记里读来然后信以为真的。"她笑了笑,疲惫但真诚,"我现在反而分不清哪些是真事了。"

"慢慢来,"蒲熠星说,"时间会帮你分辨。"

"你呢?"林蔓侧头看他,"你的旧卫衣上那行字——'如果你找到了我,说明你已经学会了看穿伪装'。你学会了吗?"

蒲熠星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深蓝色的旧卫衣。帽子里侧的字他早就能倒背了。他想了想,然后说:"学会了一部分。要全学会,可能得花一辈子。"

林蔓轻轻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天黑之前,火树和何运晨统计了一份"人员状况简表"。从公寓里被释放的人一共九十三位,加上他们二十二个,总共一百一十五人。九十三位旧版本住户中,七十六人有基础记忆——记得自己的名字、年龄、职业等基本信息。剩下的十七人几乎完全空白,连自己叫什么都要别人帮着回忆。

"这十七个人需要特别关注,"火树说,"他们可能是轮次最多、重置次数最多的一批。记忆被磨损得太厉害了。"

"我们二十二个人分一下,"齐思钧翻出笔记本,"一人负责照顾五到六个人。每天早晚登记一下记忆恢复情况,记录他们想起的事情。有什么紧急情况就互相通知。"

"分工可以,"JY慢悠悠地举手,"但我有个提议。既然我们出来了,总不能一直住在人家旅社后院。是不是该考虑往山下走,到最近的镇上租个房子?"

"我同意。"周峻纬接话,"这么多人挤在这里,明天旅社老板就该报警了。"

"那明天一早就出发,"蒲熠星说,"沿着公路继续往下走。火树刚才说了,最近的镇子大约十五公里,走半天就到了。"

分配完任务之后天彻底黑了。山里的夜晚比公寓里安静得多——没有通风管道嗡嗡的声音,没有感应灯自动亮起的咔嗒声,只有风声和远处溪流的哗哗声。有人靠着院墙睡了,有人挤在旅社屋檐下,有人用外套裹着头躺在草地上。黄子弘凡在院子角落生了最后一小堆火,火光照着围坐的几张脸,暖融融的。

蒲熠星靠在栅栏上,半眯着眼。他有点睡不着。脑子里像有一台慢速放映机,一帧一帧地过着他出公寓之后的所有画面——草地、阳光、林蔓从通道里跑出来的样子、汤圆从走廊里走出来摘花的那一幕。

汤圆。那个自称叫"汤圆"的年轻人。今晚人太多了,他没顾上专门找汤圆说话。但此刻他忽然想起来了——204日记里写的那个"养了一只猫叫汤圆"的人,和今天从203走出来的这个汤圆,应该是同一个人。但那个写日记的人,是在几轮之前消失了?汤圆为什么变成了全新的、不记得任何事情的自己?

他站起来,借着篝火的微光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汤圆坐在人群另一侧的角落,背靠着一棵老槐树,手里捏着一片叶子在翻来覆去地看。蒲熠星走过去蹲下来。

"睡不着?"

汤圆抬头看他。篝火的光映在他的眼睛里,棕色的瞳孔里晃着一小簇跳动的火苗。"我在想一个问题,"他说,"如果我叫汤圆,那我应该是只猫的名字吧。但我是一个人。那我真正的名字是什么?"

"你可以给自己取一个。"

汤圆想了想:"那不行。万一我后来记起来了,发现我给自己取的名字和我原来的名字不一样,那就乱了。我现在先记着'汤圆'这个代号。等哪天我记起来了,我再改回去。"

"行。"

蒲熠星在他旁边坐下来。夜色凉凉的,头顶的星星密密麻麻,比他在任何地方看到过的都要亮。汤圆仰头看了一会儿星空,忽然说了一句:"这天空比公寓天花板大太多了。"

"是啊。"蒲熠星也仰起头。天幕深蓝,银河流淌,安静的星光落在两个年轻人的肩上。他们就这样坐了一会儿,谁都没再说话。

第二天清晨,队伍整装出发。山泉旅社的老板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脸上带着一种"我可能在做梦"的表情。蒲熠星回头冲他摆了摆手,老板愣了一下,也抬了抬茶杯算是回应。

沿着公路走了大约五个小时。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他们看到了第一个镇子。

镇子不大,镇中心一条主街,两旁是两三层的小楼——杂货铺、药房、一家五金店、一家包子铺。包子铺的蒸汽从门口飘出来,混着面香和肉香,隔着老远就钻进了所有人的鼻子里。

石凯第一个跑起来。黄子弘凡跟着他跑。然后是唐九洲和邵明明。几个人冲进包子铺买了两大笼包子端出来,分给队伍里每一个人。蒲熠星接过一个肉包子咬了一口——皮薄馅大,汤汁热乎乎的,烫得他吸了一口气,但味道是真的好。

他站在街边,看着这支一百多人的队伍慢慢在镇子主街上散开。有人去找水喝,有人坐在路边台阶上休息,有人开始好奇地打量店铺橱窗里的商品。这座小镇的人们也好奇地打量着他们——但小镇民风淳朴,除了多看几眼之外没人上前盘问。

蒲熠星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擦了擦手。然后他转身对后面跟上来的齐思钧和火树说:"先找住处。租一个能容下所有人的地方。"

"镇子不大,"齐思钧环顾四周,"可能租不了二十间房。但镇上应该有闲置的旧校舍或者仓库。"

"那就找。"蒲熠星说,"不管什么条件,先落脚再说。"

他朝着主街更深处走去。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短。身后一百多人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在安静的小镇上午显得格外响。

但他没有回头。他一直在往前看。公路在前方延伸,穿过镇子,通向更远的山外。而那里,是他还不知道名字的地方,等着他去发现。